姜姜这一觉睡了很久。
她梦到妈妈了。
孟清辞满身伤痕,化作一片片随风而逝的雪白轻羽。
“姜姜,对不起呀。”
“妈妈多希望能看见你长大的样子。”
姜姜使出了吃的劲,不论怎么拼命都追不上。
“妈妈,你疼不疼呀?姜姜攒了好多钱,姜姜带你去看医生……”
女孩的哭腔落在耳畔,让房间里的人都止不住的心口酸涩。
他们抬眸望去,果然看到姜姜被换下来的脏衣服兜里鼓鼓囊囊的,里面放了不少硬币跟纸币。
一毛钱,五分钱,两毛钱……
看上去皱皱巴巴的,有的还很脏,一看就攒了许久。
却连五块钱都凑不出来。
身着中山装的老人坐在不远处,周身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抬眸看向脸色惨白的小团子,心头一紧,“这孩子谁家的?”
“她爸呢?死哪儿去了??”
这孩子被带回来已经一星期了,直到今天才彻底脱离生命危险。
她不论是内伤还是外伤都很重。
若不是傅宅的医生实力过硬,若不是她的求生欲很强。
这孩子……恐怕捱不过来。
宋特助连忙解释,“老爷子,这孩子是傅总从荒地里带回来的,他还在书房处理工作。”
“我简单查了查,这孩子……身世实在可怜。”
傅老爷子抬眸,“说。”
宋特助颔首,娓娓道来。
几年前,京城里有件事闹得沸沸扬扬——青玉大剧院的首席演员与顾氏家族继承人相恋了!
顾延舟是圈内出了名玩世不恭的浪荡子。
孟清辞是青玉大剧院中的清冷白玫瑰。
当时两人爱的轰轰烈烈,还未结婚就有了姜姜这个女儿,顾延舟为孟清辞推掉家族联姻,力排众议将娘俩儿接回了家里。
孟清辞无名无分,无怨无悔。
可不出半年顾延舟就扛不住家族压力联姻,孟清辞后来也傍上大款去了国外。
没多久就客死他乡。
姜姜没了母亲,亲爹也不过把她当做人生污点。
老爷子一听先生说姜姜是扫把星,马上就把她赶到了狗窝里。
整整四年。
宋特助心疼不已,“孩子太无辜了。”
她本来可以是普通家庭的掌上明珠,却偏偏摊上了这么个不负责任的爹妈。
可即便如此,姜姜却还是把母亲看的那样重要。
房间里的佣人们也听得心里难受,忍不住议论起来。
“这孩子的母亲也太不是个东西了吧……”
“是啊,自己的亲女儿也舍得丢下不管?”
似是声音太杂了,床上的姜姜醒了过来,她小手攥着被子,虚弱又坚定的说:“妈妈很好的……”
大家都认为妈妈就该无所不能、无坚不摧。
可妈妈除了是妈妈,分明还是过得很辛苦的女孩子呀。
见姜姜这样,大家更心疼了。
孟清辞怎么舍得撇下姜姜去国外花天酒地?
看来她死在外面,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了。
就是可怜了这个孩子。
“好孩子。”傅老爷子实在心疼,“我让家里阿姨熬了一碗土鸡药羹,现在温度正好。”
“来,我喂你。”
看着近在咫尺的药羹,姜姜愣了一下。
她这才发觉自己处身于漂亮的房间里,每一处都像是童话书里图才会有的模样。
就连她身下的床也跟云彩一样软软的。
可是……冬天也会这么暖和吗?
应该是在做梦吧。
也只有梦里才有这么温柔的爷爷喂她喝汤……
汤暖暖的,一点都不冰,也不臭。
喝下去一定不会拉肚子。
姜姜喝着喝着,原本香甜可口的汤变得有些苦咸。
原来是眼泪呀……
本就窘迫的姜姜更不好意思了,她连忙将兜里那些皱巴巴的零钱翻找出来,小心翼翼的递给傅老爷子。
“谢、谢谢爷爷,这些钱您先拿着。”
“以后姜姜会努力报答您的,赚到的钱都给您。”
傅老爷子下意识的推脱,可看到孩子那双谨慎小心的眼眸,仿佛风轻轻一吹便会马上碎掉的瓷娃娃。
这样下意识卑微到骨子里的讨好语气,让人揪心的难受。
而且……赚钱?
这些零钱难道是这孩子赚来的吗?
姜姜这样的小不点娃娃……该怎么赚到这些钱。
想到医生这些天说姜姜长期身体营养不良、稚嫩双手布满薄茧与冻疮……
傅老爷子连忙接过那些钱,忍不住咒骂道:“妈的,老子草了顾延舟祖宗!”
“还有傅修砚人呢??死哪儿去了?什么破事儿还没忙完?这么个小可怜他光捡回来扔这儿就不管了??”
下人们早就习惯了老爷子的暴脾气。
这位退休的老家主在对上姜姜惊慌无措的眼神时戛然而止,当场上演川剧变脸。
“咳……其实老头子我平时很温柔的,姜姜别怕哈。”
姜姜呆滞点头,“哦。”
这个梦还挺真实的咧。
“吱呀——”
阳台门在此刻打开,矜贵男人将一缕携眷枯叶的冷风带进房间,让姜姜眼里的童话梦境有了一瞬的“失真”。
傅修砚眼底的危险气息还未散去,“给这小孩儿准备个房间住几天,好好养伤。”
“啊?”
宋特助再次惊讶。
这还是他记忆里那位不近人情的boss么?
“你查的资料很浅面。”傅修砚注视着床上睡着的小女孩,不疾不徐的落下一句。
“孟清辞的身份有凭空捏造的痕迹,查清之前别恶意揣测。”
在场的众人都很惊讶。
什么凭空捏造……
当时孟清辞就是贪图富贵挤进顾家,见没法儿嫁入豪门转身又傍上大腿去国外了啊。
全京城都是这么传的。
听到这些话,床上的小团子又缩了一点。
傅修砚迈着大长腿走到床边坐下,与小家伙平等对视,“冷不冷?屋里温度再往上调一些。”
姜姜忍不住捏了捏傅修砚的手。
在场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娃娃不要命了……?
傅修砚也明显有些意外,他微微挑眉,“捏我?”
姜姜:……
她呆滞了一会儿,才终于露出了明媚笑容。
“原来是真的,不是做梦呀~”
这样的笑容太有感染力了,像是枯沙漠里拼死钻出来的坚韧野草。
傅修砚也有些被感染,鬼使神差想在这张苦巴巴的小脸儿上多看到这样的笑。
谁知下一秒,小家伙又耷拉下了脑袋。
她不敢沉溺的。
否则漫漫孤寒的黑暗余生里,一个人该怎么熬,又要熬多久才能到头呢?
傅修砚不明所以的蹙眉,“我是哪儿惹你不高兴了?”
小团子摇头。
傅修砚把粘好的洋娃娃塞进她怀里,“那就是怕我?我可是你们的救命恩人。”
小团子摇头更快了,她紧紧抱着怀里失而复得的洋娃娃,眼眶酸涩。
“谢谢叔叔,我该怎么报答你?”
“还有……我可以住在很小很小的地方,不用这里,这里太好了……”
姜姜在顾家都是睡狗窝的。
这样的天堂,她只敢在梦里小憩片刻。
闻言,傅修砚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在场的所有人也忍不住叹气。
多好的孩子啊……
究竟是怎样无情狠心的女人,才舍得撇下这么好的女儿跟野男人跑了呢?
老爷子心疼的都快不能呼吸了,他嫌弃的瞥了眼自家儿子。
“臭小子,你收姜姜做女儿吧,反正你这么大岁数了也不打算结婚,省的自己绝后了。”
“姜姜多懂事多可爱的孩子啊,顾家不珍惜就算了,我们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