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音解释：“京城的夫人们潜心礼佛，每月都会抽出一只吃素食，还会专程到寺庙小住几，以此向表明虔诚。”
她顿了顿，有点疑惑，“婆婆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
裴母嘴角一抽，只觉得这些贵夫人属实是闲得慌，她地里的农活都忙不过来，哪有心思搞这些？
“我们家不讲究这些。我觉得铺张浪费不是好习惯，就让厨房撤了那些花里胡哨的菜谱，不只是今天，往后都按照这个规格来！”
姜岁音听得愣住，目光迟缓看了看面前毫无食欲的菜肴，把视线递向裴妄。
他也有些意外，漫不经心发表意见：“又不是穷得揭不开锅，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巴？”
裴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眉头倒竖：“怎么，现在发达了，忘了从前吃不饱饭在土里刨树，去偷别人家的菜被追着打的子了？”
裴妄脸一黑，飞快看了眼姜岁音，尴尬地摸摸鼻子，语气含糊：“我不就随口一说，您至于发这么大的火么……”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挑出来讲，他不要面子的吗？
裴母重重一哼：“有了点本事就忘了自己姓什么！”
她发泄了一通，这才想起问姜岁音的意见：“岁音，你觉得我的安排怎么样？”
裴妄也瞥了过去，神色顿时变得古怪。
姜岁音正低头扒饭，闻声，特别乖巧地小鸡啄米点点头，语气别提有多真诚：“我觉得挺好呀，忆苦思甜，特别值得我们晚辈们学习！”
裴母舒展了眉头面露欣慰，不由得又狠狠瞪了眼不成器的儿子，嫌弃溢于言表：“你看看人家岁音多懂事，再看看你！”
“……”
裴妄舔了舔牙，气极反笑。
这小怂包还挺会见风使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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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岁音惆怅地摸了摸肚子：“明明吃了，又感觉好像没吃。”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为了吃而发愁。
绿意忍不住小声抱怨：“夫人莫不是故意给您立威呢？”
她看府里也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哪有在吃食上都这么抠搜的？
都说婆婆磋磨新妇的手段层出不穷，她算是见识了！
姜岁音犹豫着开口：“应该不是，若只是为了给我立威，他们没必要跟着遭罪吧？”
这样的话，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姑娘什么时候在吃穿用度上受过委屈？
绿意心疼得很，撇了撇嘴忽然灵机一动：“姑娘，要不咱们院里单独设个小厨房，想吃什么自己做？大不了咱们自己出钱！”
姜岁音皱眉摇头：“不妥，这时候我若提议设个小厨房，明摆着是不满意婆母的安排，故意和她对着。”
她在裴母那里的印象本来也不算好，若是再因为这些小事惹她生了嫌隙，往后这婆媳关系就更难处了。
如果不是涉及到底线，非必要时姜岁音还是不愿与婆母交恶，她想要踏实在姜家过子，总绕不开裴母这一关的。
绿意一脸怏怏：“那怎么办？总不能饿着姑娘啊。”
她家姑娘没别的爱好，就是嘴馋。
旁的忍忍也就罢了，吃不饱肚子怎么忍？
姜岁音托着腮叹气：“先看看吧，万一婆婆只是一时兴起呢？”
绿意攥紧了拳头：“待会儿奴婢出门给姑娘买五福斋的点心。”
她眼睛倏地一亮，手掩在唇边，扭扭捏捏压低声音：“记得偷偷的，别让人看见。”
绿意眉飞色舞：“我办事，姑娘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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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母说到做到，一连几餐桌上都是绿油油一片。
倒也不是完全不见荤腥，可不知是换了厨子还是怎么，这些菜做得清汤寡水，没有半点滋味。
总结下来就是俩字，难吃。
吃了几下来，就连裴芷都是一脸菜色。
她实在忍不住，私底下找到裴母：“娘，这菜也太难吃了！给姜岁音点颜色看看，让她知道这个家是谁当家做主就行了！咱们没必要委屈自己呀？”
她眼珠滴溜直转，嘿嘿笑了两声，“要不咱们偷偷开小灶吧？”
裴母皱眉瞪她：“开什么小灶？不以身作则怎么能服众？老娘我是亏了你这张嘴了？瞧给你馋的！”
裴母对女儿的行为非常不满，并且表示唾弃，“你嫂嫂还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呢，不也没说什么？你个糙养大的丫头倒先沉不住气，丢不丢人？”
“哎呀，好了好了！”裴芷气得嘴高高撅起，“我就是随口一说，至于从里到外损我吗？我还是不是您的亲生女儿了？”
她气呼呼离开，脸色郁结，越想越觉得憋屈。
不是整治姜岁音吗？
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
*
“我娘她节俭惯了，性子也强势，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要不我去和她说说？”
裴妄也有些受不了，他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成天吃素吃的他两眼发黑！
姜岁音不愿他跟他娘因为这点小事起冲突，抿了抿唇，声音带点不易察觉的心虚：“还是算了吧，我觉得现在挺好的，这两我的肤色都好看不少呢。”
他这时候去，裴母一猜就知道是她从中挑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婆母有些固执己见，若没有个合适的理由，怕是说服不了她，指不定还得讨顿骂。
裴妄一脸见鬼地望着她，盯着她的脸瞧了又瞧，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女人的心思他确实猜不透。
裴妄眼神复杂：“你没意见就好。”
这几，也确实没听见她抱怨什么。
裴妄晚上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翻身一看，姜岁音睡得比猪还香，顿时心里极度不平衡。
可能这对她来说确实没什么？
见他不再提这事，姜岁音暗暗松口气，手掌揉了揉小腹，有些苦恼地皱眉。
五福斋的糕点确实好吃，但吃多了不易消化。
看来还是得换换口味……
姜岁音站起身来，小步在屋里踱步，慢吞吞消食。
裴妄听见动静抬头看来，眼神露出困惑。
那样难吃的饭菜，她竟还能吃撑？
他目光微沉，她从前在姜家过得究竟是什么子？
难道连饭都吃不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