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汀苑。
陆泽兰盯着锦书的眼睛：“你确定听清楚了？”
“奴婢听得一清二楚，昨夜大姑娘看到从张婆子屋内搜出的东西后，一怒之下打了她十板子，将她赶了出去。”
锦书知道张婆子是陆泽兰的眼线，听说她出事，第一时间来告诉陆泽兰。
陆泽兰既庆幸又后怕。
她庆幸娘亲的信没有落款，陆熹拿到信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她又后怕张婆子出去乱说。
陆泽兰心急如焚，不行，她要出去见见她娘。
这些年，陆端为了避免陆泽兰身世被识破，只允许她们母女一年见一次面。
这次，她要破了这个例。
陆泽兰吩咐锦书：“去给我准备一套你的衣服。”
锦书不明所以，还是照做。
夜幕降临，云裳同‘锦书’一起出了国公府的门。
谷雨来报：“大姑娘，就在刚刚，兰汀苑的大丫鬟锦书跟云裳一起出了门。”
陆熹心想，鱼上钩了。
她沉声吩咐：“派人跟着了没？”
谷雨点头。
“姑娘放心，我用的是极妥帖的人，绝不会打草惊蛇。”
陆熹颔首，今晚先睡个好觉，明事情便会有结果了。
……
翌，陆熹起了个大早。
她今要出门去趟揽秀堂。
揽秀堂是京城最大的书肆，也是云家的产业之一。
她要在那里同颜氏三兄弟会面。
虽然三人赘婿的身份令她略感尴尬，但他们的确极有商业头脑。
自从她接了云家少主令之后，陆熹每隔十会在揽秀堂同他们商讨云家的产业布局。
数次会面下来，她于经商之道上亦获益良多。
揽秀堂暗室，她到的时候，三兄弟已经在候着了。
见陆熹带着谷雨进门，三人齐齐起身，向她拱手行礼。
“见过少主。”
陆熹颔首：“无须多礼。”
“先说生意上的事情吧！”她直入主题。
三人中，颜滔年纪最小，性子却最跳脱。
他摩挲着袖中的锦盒，神思不属。少主容色明艳，气质绝俗，在他心中如同仙子一般。
他待会儿想要第一个把礼物送给她。
年纪最长的颜江已经开始娓娓道来，将近酒楼跟药铺的经营大致说了一下。
随后他又附上一份手札，里面陆熹让他搜集的近京中大小事件。
颜江负责酒楼经营，搜集情报的事情交给他再合适不过。
陆熹伸手接过手札，打开略看了看，赞许看向颜江：“颜江大哥做事妥帖，这手札用心了。”
颜江耳尖微红，少主贵为国公府嫡女，又是陛下亲封的郡主，居然愿意叫他这个商人一声大哥。
她如此平易近人，让他如何不心动？
那边颜鸿、颜滔二人见大哥得了少主的称赞，心中已经开始泛酸。
颜滔迫不及待拿出要送给陆熹的礼物，还没打开，被颜鸿制止。
“少主说先说生意上的事情。”
颜滔瞪了二哥一眼，讪讪把东西收回去。
颜鸿就他掌管的丝绸跟首饰生意，做了事无巨细的汇报。
他做事圆滑，说话风趣，陆熹听得很认真，也学到不少经营之道。
她边翻看账册，边点头：“颜二哥经营有道，这个月的利润比上个月竟多了两成，着实值得嘉许。”
颜鸿被夸赞，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给少主准备了京城最新款的衣裳首饰，已经吩咐人放入了少主的马车中。
她见了，定会喜欢。
颜滔见终于到自己了，忙不迭把自己打理的古玩跟当铺生意大致讲了讲。
然后，他急不可待地把袖中的锦盒递给陆熹。
看着他期待的眼神，陆熹伸手打开，锦盒中是一个铜制的细长圆筒状东西。
颜滔上前拿起为陆熹演示。
“少主，这是波斯的舶来品望远镜，在原地便可以看到远处几十米开外的人和物。”
陆熹来了兴趣，让颜滔指导他使用。
看二人靠得那么近，颜江跟颜鸿心中不满，上前便要把颜滔拉走。
“少主冰雪聪明，哪里需要你教。”
颜滔怒目看向两位兄长，也没有阻止二人把他从少主身边拉走。
陆熹看时候不早，让谷雨把东西收好，冲三人点头：“府内还有事要处理，今天就到这里吧。”
三人冲陆熹拱手，依依不舍目送她离开了揽秀堂。
……
镇国公府，揽月轩。
陆熹回去的时候，小满一直在等她。
“姑娘，那张婆子去了太平坊甜水巷的一户人家，便再也没有出来。”
太平坊？
陆熹知道那里，那边多住的是家境殷实的商人或者朝中小吏。
“还有，将近子时（晚上十一点左右），二姑娘院里的云裳跟锦书也去了那宅子，半个时辰后才出来。”
小满迫不及待把知道的消息告诉陆熹。
陆熹问她：“你有没有发现锦书跟陆泽兰的身量差不多？”
“姑娘是说，去甜水巷的不是锦书，是二姑娘？”小满讶然。
谷雨也很吃惊。
“我原以为是二姑娘怕张婆子出去乱说，派那二人去警告她。她竟亲自出去了？”
“因为甜水巷，有她非见不可的人。”陆熹淡淡说道。
“那人究竟是谁？”
谷雨问出她同小满的疑问。
陆熹没有直接回答：“很快，那人就会主动露面了。”
“你们随我去看看祖母。”
慈宁苑。
今云氏破天荒来给陆老太太请安。
陆老太太看着云氏憔悴的容颜，难得和颜悦色：“你身子不好，就好好养着，不用特地来看我。”
云氏心中冷笑，我如今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她面上不显，只用帕子掩唇轻咳几声：“礼不可废，如今熹儿得了母亲的照拂，我才能安心养病。”
“儿媳该来谢过母亲的。”
陆老太太看了一眼云氏，倏忽想起当年她刚嫁入国公府的样子。
明艳张扬，又雷厉风行。
是自己亲手把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
如今的云氏，暗淡孱弱、低眉顺眼。
她很满意。
陆老太太慈爱拍拍云氏的手：“熹丫头能得我的看中，自然是她的造化。”
“你放心，只要她乖乖听话，我不会让她在兰丫头面前吃亏。”
云氏忍着抽回手的冲动赔笑道：“您放心，我都教好了，在这个府里，她唯您马首是瞻。”
陆老太太愈发满意，心道你要是早些年就这样，何需吃那些苦头？
一旁伺候的凌霄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老太太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恶毒。
她上前给云氏添了一盏热茶：“夫人吃盏茶暖暖身子，大姑娘刚才让人传话，说中午来陪老夫人用午膳。”
云氏用了半盏茶，便有凝晖院的人来请她回去喝药。
“你快回去吧，药凉了药性便散了。”陆老太太和煦说道。
云氏扶着云嬷嬷的手告退。
看着云氏离开时弱不禁风的样子，陆老太太心中得意。
这陆家，终究还是牢牢把握在自己的手中。
“扶我去小佛堂。”
她要去上一炷香，感谢菩萨庇佑，让她得偿所愿。
凌霄动作麻利地扶住她，二人往小佛堂的方向走去。
路上，陆老太太说凌霄：“你说说你，管事你看不上，掌柜你瞧不起，拖到现在，都三十了，谁还要你！”
她许是想起了刘嬷嬷背叛她的原因，打算给凌霄安排个未来。
“当年我虽有意让你嫁给国公爷做妾，但云家不许女婿纳妾，这是云氏进门前说好的，我也没法子。”
说着说着她来了气，言语便刻薄起来，
“你如今已经是半老徐娘了，就别妄想攀高枝。好好伺候我，待我百年，自会给你一笔金银养老。”
凌霄垂眸应是，心中却不服。
她就是心比天高，她就是不甘心一辈子做个丫鬟。
总有一天，她要做人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