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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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蒋瓛握刀的手很稳,但掌心里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滑腻腻的,险些攥不住刀柄。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少年。

三颗人头挂在腰间,黑红的血顺着战裙往下淌,“滴答、滴答”,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个暗红的小水洼。

而那个少年,就踩在这片血洼里。

那目光,太平静。

好似在看一草,一块石头,或者……一具尸体。

蒋瓛在诏狱里了半辈子,见过无数亡命徒,或是歇斯底里,或是故作镇定,但从来没有人如朱允熥这般——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漠视。

在他眼里,哪怕是锦衣卫指挥使,也不过是路边随手可以折断的枯枝。

“三爷。”

蒋瓛口起伏,强行把心头寒意压下去,试图找回平里的官威:

“玩笑开大了。”

他瞥了一眼地上赵成那具无头尸体,眼皮狠狠跳一下,声音发紧:

“赵成是个混账,但他身上这层皮,是朝廷给的。您这一刀下去,砍的可不仅仅是个人头,砍的是大明的脸面,是大明的律法!”

“律法?”

朱允熥歪了歪头,如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抬起手,用沾满血的铁手套,在口的护心镜上轻轻敲了敲。

“当、当。”

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长街上传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蒋瓛,你跟我讲律法?”

朱允熥往前迈一步,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得人呼吸一滞。

“这东宫里,奴才骑在主子头上拉屎的时候,你的律法在哪?“

”吕氏那个毒妇往我药里掺东西的时候,你的律法在哪?赵成带着兵要剁碎我的时候,你的律法,又在哪?!”

每问一句,他就往前一步。

那种压迫感,蒋瓛下意识地退了半步。

等反应过来,他面容立时变得难看至极。

他是天子亲军!代表的是皇爷的脸面!

怎么能被一个废物皇孙吓退?

“三爷!慎言!”

蒋瓛厉声暴喝,右手用力一挥:“左右!三爷得了癔症,神志不清,已经伤了人命!为了防止三爷再做出大逆不道的事,先将人拿下!送太医院!”

他在赌。

赌朱允熥不敢真的对他这个指挥使动手,赌这只是少年的虚张声势。

“呛啷——!”

随着蒋瓛一声令下,身后十二名锦衣卫精锐齐刷刷拔出了绣春刀。

这些人可不是赵成手下那些混子的兵油子。

他们是真正见过血、过人,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缇骑,是皇帝手里的刀。

十二把刀,寒光凛冽,立时结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阵,将朱允熥围在中间。

“三爷,得罪了。”

一名百户冷着脸,脚下一蹬,整个人似猎豹般窜出。

他没敢用刀刃,而是翻转手腕,用厚重的刀背,直奔朱允熥的手腕砸去。

卸甲!

这一招他练了二十年,目的是震断手骨,让人立时丧失战斗力。

快,准,狠。

但在朱允熥眼里……

“太慢。”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就在那刀背即将砸碎他腕骨之时,他动了。

没有躲闪,没有格挡。

那只并没有戴铁手套的右手,就那么直直地探出去。

“啪!”

一声脆响。

那名百户的眼珠子差点瞪裂。

接……接住了?

只见朱允熥那只手套的手,竟然稳稳地扣住劈来的绣春刀!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绣春刀,在他手里,好似被捏住的一稻草。

“这……”百户脑子一片空白。

下一秒。

朱允熥五指骤然合拢。

“嘎吱——!”

那是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

众目睽睽之下,那把精钢长刀,竟然被这只肉掌硬生生捏出五个深深的指印,刀身如面团一样,直接拧成麻花!

西楚霸王,力能扛鼎!

区区凡铁,也配挡路?

“滚。”

朱允熥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手腕轻抖。

那名一百八十斤的壮汉百户,宛若被一头狂奔的犀牛迎面撞上,整个人倒飞而出,在空中喷出一口血雾,狠狠砸进路边的围墙里。

“嘭!”

墙砖崩裂,尘土飞扬。

那百户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抽搐了两下,直接昏死过去。

静。

死一般的安静。

剩下的十一名锦衣卫保持着进攻的姿势,却僵在原地,好似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疯狂哆嗦。

这是什么怪物?

空手入白刃?捏铁如泥?

这他妈还是人吗?!

蒋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终于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恐。

这种极致的、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暴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还要试吗?”

朱允熥随手将那把变形的废铁扔在地上。

“哐当。”

这一声,好似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口。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一群瑟瑟发抖的锦衣卫,直直刺向蒋瓛。

“蒋瓛,你的刀太钝了。”

朱允熥一步跨出。

脚下的青石板“咔嚓”一声,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若是只有这点本事,就别挡道。”

“拦我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吼出,犹如一头远古凶兽在他体内苏醒,发出了震动山河的咆哮。

霸王之威,全开!

“希律律——!!”

蒋瓛胯下的那匹西域良驹,竟然承受不住这恐怖的煞气,前蹄一软,哀鸣着跪倒在地。

蒋瓛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从马上滚落下来,沾了一身的泥水,官帽都歪了。

这一跪,指挥使的威严,碎了一地。

“你也跪?”

朱允熥居高临下地看着想要爬起来的蒋瓛,脸上没有笑意,只有冷冽。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这套沾满血污的黑色山文甲。

暗红色的甲片在阳光下,透着悲凉,更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肃。

“蒋瓛,你这双狗眼,认得这身甲吗?”

蒋瓛刚想发作,目光落在那甲胄上,心脏骤缩,好似被人狠狠攥住。

他当然认得。

这天下,谁敢不认得?

那是懿文太子朱标的战甲!

是洪武大帝最得意的儿子,是大明最名正言顺的储君,曾经横扫漠北时穿过的甲!

“当着这身甲的面,你要拿我?”

朱允熥走到蒋瓛面前,距离极近。

近到蒋瓛能清晰地闻到少年身上那浓烈的血腥味。

“你让这些废物拿着刀,对着这身甲?”

朱允熥的声音,震得蒋瓛耳膜嗡嗡作响:

“蒋瓛!你是在砍我,还是在砍我那死去的父亲!”

“还是说,你觉得我父亲死了,这身甲就成了破铜烂铁,任由你们这些家奴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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