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芮的公寓在京市最贵的地段,二十七层,整面落地窗对着江景。
温以晴冲进门,鞋都没脱,直奔卫生间。
“晴晴?”梁芮跟在后面,“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听见卫生间里传来的呕声。
梁芮快步走过去,看见温以晴趴在马桶边,吐得撕心裂肺。她今天几乎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灼得喉咙生疼。
“怎么回事?”梁芮蹲下来,拍她的背,“吃坏东西了?”
温以晴摇头,又吐了一阵,才虚脱地靠着墙。
梁芮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向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那是一个本能的、保护性的动作。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梁芮脑子里炸开。
“温以晴。”梁芮的声音变了调,“你……”
温以晴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她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梁芮猛地站起来,在卫生间里转了一圈,又蹲回去。她盯着温以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怀孕了?”
沉默。
“什么时候的事?”
温以晴闭上眼睛:“六周。”
“谁的?”问完梁芮就反应过来,还能是谁的?她咬着牙,“谢辞的?”
温以晴点头。
“他知道吗?”
“不知道。”
梁芮一口气堵在口。她站起来,又蹲下,最后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我现在就去宰了谢辞!”她声音都在抖,“他他妈还是不是人?你怀孕了他让你一个人?离婚?签协议?他怎么敢——”
“梁芮。”温以晴拉住她的手,“是我没告诉他。”
“为什么!”梁芮眼睛红了,“为什么不说?你怀着孩子,他让你一个人走?温以晴,你傻不傻?”
温以晴没回答。她撑着站起来,走到洗手池边漱口。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下乌青,嘴唇裂。
梁芮跟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对不起,”梁芮的声音哽咽了,“我不该吼你。我就是……我就是气不过。”
温以晴摇摇头,转身面对她:“没事。”
“怎么会没事?”梁芮眼泪掉下来,“你怀孕了,一个人,离了婚……温以晴,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在想,”她轻声说,“孩子,我要不要。”
梁芮僵住。
温以晴转头看她,笑了,笑容很苦:“很可笑吧?我自己都活不明白,还要考虑一个生命。”
“不可笑。”梁芮擦掉眼泪,认真地看着她,“我支持你的一切决定。如果你想留,我当妈,我养你们一辈子。我的钱够养十个你和十个孩子。如果你想不留,我陪你去最好的医院,找最好的医生,术后我照顾你,一天二十四小时守着。”
她握住温以晴的手:“但你要想清楚。这是你的身体,你的孩子,你的未来。不要因为赌气,不要因为害怕,不要因为任何别的人——只为你自己。”
“留。”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梁芮看着她。
“我想留。”温以晴重复,“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的家人了。”
她说这话时表情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梁芮听出了那句话里的重量——真正的家人。一个从小被父母抛弃,被舅舅虐待,唯一的外婆早早去世的人,对“家人”的定义。
梁芮的眼泪又涌上来。她用力抱住温以晴,抱得很紧。
“好。”她说,“那就留。从今天起,你,还有这两个小家伙,就是我梁芮的家人。谁也别想欺负你们。”
温以晴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
温以晴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显示:妈。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梁芮看见了,一把抢过手机:“我来接。”
“别——”
梁芮已经按了接听,并打开免提。
“温以晴!”电话那头传来尖利的女声,背景音很吵,像在麻将馆,“你死哪儿去了?电话也不接?听说你离婚了?分了多少钱?赶紧打过来!你弟看中一套房,首付差八十万,你——”
“差八十万?”梁芮打断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你是谁?”
“我是你祖宗。”梁芮冷笑,“听着,温以晴早就跟你们家没关系了。一分钱没有,要命一条。再打来扰,我报警告你们敲诈勒索,证据我都存好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她妈!她敢不认我?小心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先劈死你这个当妈的把自己刚出生的女儿扔给老人然后不管不问!”梁芮吼回去,“需要我帮你回忆吗?温以晴出生到现在,你们给过一分钱吗?她睡柴房吃剩饭的时候你在哪儿?她打工挣学费的时候你在哪儿?现在她离婚了,你倒是记得你是她妈了?你配吗?”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喘息声。
“温以晴!你这个不孝女!联合外人骂你妈?你等着,我让你身败名裂——”
“行啊。”梁芮说,“正好,我也想让全网看看什么样的父母能把亲生女儿当牲口养。要不要试试?看谁先身败名裂。”
她说完,直接挂断,拉黑号码。
世界安静了。
梁芮把手机还给温以晴,手还在抖——气的。
温以晴接过手机,轻声说:“谢谢。”
“谢什么。”梁芮深呼吸,“这种人,你越软她越欺。以后他们再来,你就告诉我,我骂死他们。”
温以晴笑了笑,没说话。
梁芮看着她,忽然问:“你真的不告诉谢辞?”
温以晴摇头。
“为什么?”梁芮不理解,“那是他的孩子。而且他……他看起来不像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正因为他是负责任的人,”温以晴说,“我才不能告诉他。”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面的车流。
“如果他知道,他会因为孩子让我留下。但那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责任。”她声音很轻。
“可是——”
“而且,”温以晴打断她,“如果温家知道我怀了谢辞的孩子,他们会像蚂蟥一样吸上来,一辈子甩不掉。我不能让谢辞因为我,沾上那些污泥。”
梁芮沉默了。
良久,她走到温以晴身边,搂住她的肩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找工作,养活自己和孩子。”温以晴说,“我有学历,有能力,能养活他们。”
“工作?”梁芮皱眉,“你怀孕了,哪个公司肯要?”
“总有办法的。”温以晴眼神坚定,“我必须试试。”
温以晴把手放在小腹上,轻声说:
“宝宝,别怕。妈妈会保护好你们。”
梁芮看着她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骨子里有一种可怕的坚韧。
就像野草,哪怕被踩进泥土里,也能从石缝里钻出来,向着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