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府门前,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长孙无忌看着那名前来报信的内侍,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冷笑。
他转头看向李承乾,语气里满是嘲弄。
“殿下,看来老天爷都不让你冤枉老臣。”
“既然证人醒了,殿下何不先去问个清楚?”
“免得在这里喊打喊,最后却成了全长安的笑话。”
李承乾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很想现在就砍了这个老狐狸。
但他不能。
如果真凶另有其人,他今围攻赵国公府,就是无理取闹,会被父皇重罚。
“你最好祈祷,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李承乾咬着牙,将横刀狠狠回刀鞘。
“我们走!”
他调转马头,带着数百卫率,如同一阵旋风般卷向刘怀远的府邸。
长孙无忌看着李承乾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招了招手,一名心腹家将凑了上来。
“去查。”
“是谁这么大胆子,敢用我的名义去人。”
长孙无忌的声音冷得像冰。
“查到了,直接处理掉。”
……
刘府。
卧房内充满了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
刘怀远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还在往外渗血。
见到李承乾进来,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
李承乾几步冲到床前,按住了他。
“你只管说,是谁的?”
“孤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刘怀远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承乾不得不把耳朵贴到他的嘴边。
“是……是户部……”
“户部?”李承乾一愣。
“户部主事……钱谷郎中……李玉轩!”
刘怀远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个名字。
“他……他化成灰……下官也认得!”
李承乾猛地直起身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户部主事?
一个从六品的小官,竟然敢刺东宫的核查官?
“他为什么要你?”
“下官……查到了……他和几家勋贵……勾结做假账的……实据……”
刘怀远说完这句话,便又昏死了过去。
“太医!救人!一定要救活他!”
李承乾吼完,转身就往外走,浑身的气比刚才在长孙府门前更盛。
“好一个户部!”
“原来子烂在这里!”
“苏辰!点齐兵马!”
“孤要活剥了这个李玉轩!”
……
户部官衙后街,一处并不显眼的宅院。
李玉轩满头大汗,正在往火盆里疯狂地丢着账册。
火苗窜起老高,映照着他扭曲恐慌的脸。
“快点!再快点!”
他一边烧,一边回头看门口放着的两个大包袱。
里面装满了金叶子和银票。
只要烧完这些要命的东西,他就立刻出城,远走高飞!
“砰!”
院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
两扇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在院子里。
李玉轩吓得手一抖,手里的一本账册掉在了火盆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十几名如狼似虎的金吾卫已经冲到了面前。
“你们什么!我是朝廷命官!”
李玉轩色厉内荏地大喊。
“啪!”
一名金吾卫校尉上来就是一个大耳刮子,直接把他扇倒在地。
“太子教令!拿人!”
李玉轩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青砖,他努力扭过头,看向那个火盆。
完了。
还有一半没烧完。
一只穿着官靴的脚伸了过来,一脚踢翻了火盆。
苏辰弯下腰,捡起那本只烧了一个角的账册,随意翻了两页。
“李大人,好大的火气啊。”
苏辰的声音很冷。
“这大热天的,还在屋里烤火?”
李玉轩面如死灰,浑身瘫软。
……
东宫,刑堂。
李承乾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枚带血的“长孙”玉佩。
李玉轩跪在堂下,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但这厮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私吞了钱财,怕被查出来才动了心。
“还不说实话?”
李承乾失去了耐心,猛地将玉佩砸在李玉轩面前。
“这东西,是你故意丢在现场的吧?”
李玉轩身子一抖,眼神闪烁。
“下官……下官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不知道?”
苏辰从旁边走上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他当着李玉轩的面,解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黑色的夜行衣,上面还沾着涸的血迹,以及一把缺了口的横刀。
“李大人,这身衣服是从你床底下的暗格里搜出来的。”
“上面的血,经过仵作比对,和刘怀远大人的血,完全一致。”
“你还要抵赖吗?”
李玉轩看着那件夜行衣,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石地面上,砰砰作响。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是下官一时糊涂!是下官猪油蒙了心!”
苏辰冷冷地看着他。
“你一个小小的主事,哪来的胆子刺朝廷命官?又哪来的胆子栽赃当朝司空?”
“你这招‘驱虎吞狼’玩得不错啊,想让太子殿下和赵国公斗个你死我活,你好趁乱脱身?”
这话一出,性质就变了。
从贪污人,变成了谋逆大罪!
李玉轩吓得魂飞魄散。
“不!不是我!我没想谋逆!”
“是他们我的!都是他们我的!”
李承乾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他。
“他们是谁?!”
李玉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像是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都喊了出来。
“是长孙家!房家!杜家!还有王家!”
“他们每年都给我送钱,让我修改户部的鱼鳞黄册,把他们的良田改成荒地,把私占的军屯改成无主之地!”
“这次殿下查得太紧,刘大人又是个认死理的,他翻到了几年前的旧档!”
“他们怕事情败露,就我去了刘大人灭口!”
“那枚玉佩……也是他们让我丢的,说是能……能转移殿下的视线……”
大堂内一片死寂。
李承乾听着这一个个如雷贯耳的姓氏,只觉得后背发凉。
大唐的顶级门阀,竟然有一多半都卷了进来!
他们就像是一群硕大的吸血蛭,趴在大唐的身上,疯狂地吸食着国库的血液!
“好!好得很!”
李承乾怒极反笑,笑声在大堂内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原来孤的大唐,已经被你们蛀成了这个样子!”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刑案。
“苏辰!”
“在。”
“既然他们喜欢在户部的账目上动手脚,那孤就成全他们!”
李承乾眼中精光爆闪,声音如同炸雷。
“传孤令!”
“调集左、右卫率三千人马,即刻包围户部衙门!”
“封锁所有库房,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
“所有田亩档案、鱼鳞黄册,一卷不许外泄!”
“孤要——倒查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