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里,雪莉正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腿间。
她其实没有哭,眼泪在下午已经流了。
现在她只是觉得空,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
这个公寓很小,很简陋,墙壁上有水渍,家具很旧,空气中有一股霉味。
但这是她的选择,她用Adem给的钱租下的“自由”。
自由。
这个词此刻显得那么讽刺。
她以为离开城堡就是自由,但现在坐在这里,感受着黑暗和寂静一点点吞噬自己。
她才意识到,也许她从来没有真正准备好离开Adem。
十年了,他是她的全世界。
他给她提供一切:食物、衣服、教育、保护。
他制定城堡的规则,他决定她可以见谁、学什么、去哪里。
她曾经怨恨这种控制,但现在,当控制消失,她感到的不是自由,而是……失重。
就像一直生活在温室里的植物,突然被扔到野外。
阳光太烈,风太大,土壤太贫瘠。
她想起Adem今天早上的样子。
那个“女人”贴在他身上,他纵容她,甚至对她微笑。
那个“女人”亲他,他没有推开。
心口的位置又传来一阵刺痛。
“哥哥……”她喃喃自语,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微弱,“你终于找到更好的配偶了,你不要我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擦掉,告诉自己不许哭。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要有骨气。
但她真的很怕。
天已经全黑了,公寓里只有一盏昏暗的顶灯。
窗外的树影在风中摇晃,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小时候她做噩梦,总是跑去Adem的房间,钻进他的被窝,他就会抱着她,轻轻拍她的背,说“别怕,哥哥在”。
现在没有人会抱着她说“别怕”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异响。
雪莉猛地抬起头,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撬锁的声音?金属刮擦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按下紧急呼叫键。
但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门外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有人在撞门,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雪莉跳下床,慌乱地在房间里寻找可以的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里立着一棒球棍,是她白天买来的,当时想的是“用”,但没想到真的会用上。
她抓起棒球棍,双手紧握,站在房间中央,面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她的腿在发抖,手心全是汗,但她强迫自己站稳。
门外的撞击声越来越重,还夹杂着粗俗的咒骂和笑声。
门框开始松动,木屑簌簌落下。
雪莉举起手机,用最后一点冷静按下录音键,开始大声说话,既是威慑,也是留下证据: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门外的撞击停了一瞬,是一个嘶哑的男声:
“报警?小妹妹,警察来了我们也完事了!”
更大的撞击声传来。
门锁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雪莉后退一步,双手紧紧握住棒球棍,摆出Adem曾经教她的防御姿势。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如果他们要进来,她就拼命。
就在门即将被撞开的瞬间。
砰!
枪声。
不是一声,是接连好几声:砰!砰!砰!
门外传来惨叫和混乱的脚步声。
重物倒地的声音。咒骂变成痛苦的呻吟。
一切安静下来。
雪莉僵在原地,棒球棍还举在头顶,呼吸急促。
发生了什么?谁开的枪?
几秒钟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虚弱,嘶哑,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惧:
“Shely……”
是Adem。
雪莉手中的棒球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拉开已经损坏的门锁,打开门。
门外是般的景象。
三个男人倒在血泊里,痛苦地蜷缩着,呻吟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Adem靠在门边的墙上,一手撑着墙,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把银灰色的。
他穿着室内的无菌服,外面胡乱套着一件防护外套,脸上戴着口罩,但口罩和外套上都溅满了血点。
他的呼吸急促而不规律,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挣扎,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但看见雪莉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时,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
“哥哥!”雪莉尖叫一声,扑进他怀里。
Adem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她,紧紧抱住。
他的手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你没事……”他喃喃道,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没事……”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
“哥哥!”
雪莉惊恐地扶住他,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半闭,意识正在迅速流失。
“你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Adem摇摇头,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血点:
“过敏……他们的血……”
雪莉这才想起,Adem对人类的体液过敏。
血液,是最高级别的过敏原。
他此刻暴露在这么浓重的血腥环境里,还沾到了血,过敏反应一定严重到了极点。
警笛声由远及近。
救护车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坚持住,哥哥,救护车来了……”雪莉哭着说,紧紧抱着他下滑的身体。
Adem靠在她怀里,勉强睁开眼睛,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
他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不要……”他艰难地说,“不要……离开我……”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救护车把Adem送进了最近医院的隔离重症监护室。
雪莉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全身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监控设备,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医生告诉她,Adem的过敏反应达到了最高等级,引发了全身性炎症反应和多器官功能衰竭。
如果不是送医及时,可能已经没命了。
“但他怎么会暴露在那么大量的过敏原下?”医生困惑地问,“Voss先生对自己的状况一向非常小心。”
雪莉咬着嘴唇,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