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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妈妈的脸色不可抑制的变得惨白。
她僵在原地，连手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都毫无反应。
李叔叔率先察觉出了她的不对，抬手拍了拍她的背脊，满眼关切：
“怎么了静雯，谁打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妈妈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便先一步流了下来。
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心脏，连呼吸都显得格外艰难。
“徐楠……徐楠她……出事了……”
话音落下，就连李叔叔也变了脸色。
“怎么可能？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说出事就出事？”
“你先别急，说不定是有人恶作剧呢！我现在就陪你过去看看！”
妈妈没说话，她死死咬住下唇，害怕一开口就再也藏不住喉间的哽咽。
李叔叔动作很快，不过半个小时，就开车带着妈妈到了爸爸住的地方。
看着把现场团团围住的警察，妈妈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徐楠呢？徐楠在哪里？”
“你们快让她出来，就说妈妈要接她回家，妈妈要接她回家！”
话到最后，她的话语中已带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凄厉。
李叔叔也仿佛预感到了什么，眼眶渐渐红了，他紧紧握住妈妈的手，尽自己所能的给她支撑。
“静雯……静雯你先冷静一点……”
“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还有我呢，我会跟你一起面对的。”
“你不要太激动了，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
可此时此刻，妈妈却像是已经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了。
一旁的警察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怜悯。
他尽可能委婉地对妈妈说：
“徐女士，我们接到报案，说陈向南家中有一具女童尸体，经过DNA比对……那就是您的女儿徐楠。”
短短一句话，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一直不肯面对现实的妈妈终于连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她神情麻木，眼眶却红的像是快要滴血一般。
“不，这不可能，徐楠怎么会死？我女儿怎么会死？”
“她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出事就出事？你们骗我！你们一定是在骗我！”
“你们这群千刀的，我女儿才七岁啊，你们怎么忍心这么诅咒她？”
“徐楠，楠楠，快出来，这里都是坏人，妈妈带你回家！”
可不管她怎么呼喊，我都不可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她，包括李叔叔，他们眼中流露出的同情与不忍，终于让妈妈彻底崩溃。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带着无尽的悔痛不停滑落。
“徐楠……楠楠……是妈妈对不起你，是妈妈对不起你啊！”
“妈妈不该把你送走，更不该把你交给陈向南这个！如果你还好端端地待在妈妈身边，怎么可能小小年纪就离开了人世啊！”
看着妈妈悲痛欲绝的样子，我心里也一阵酸楚。
我好想帮妈妈擦掉眼泪，好想告诉她，不是她的错，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可尽管我一直待在妈妈身边从未离去，她却看不见我。
看着她满是自责又痛苦万分的样子，李叔叔眼底也划过一抹后悔。
他想起那天在学校门口，爸爸想要强行把我带走时，是他劝妈妈放弃了我。
虽然他不是有心的，可负罪感却仍旧如影随形。
他一边搀扶着妈妈的身体，一边红着眼眶问警察：
“同志，我是徐静雯的丈夫，前天刚领证，按理来说，徐楠该是我的继女。”
“尽管我和她并没有血缘关系，可我却还是想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恳求你们，告诉我们真相。”
“徐楠她……到底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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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叹了口气。
“这件事本来就不该瞒着你们，我们之所以不说，是怕孩子妈妈无法接受。”
他说着，眼神下意识扫过妈妈苍白到死寂的面容。
下一瞬，妈妈宛如回光返照一般，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不！我接受！我什么都能接受！”
“告诉我！求求你告诉我！我女儿到底是怎么死的？是谁害死了她？是谁害死了她？”
警察见妈妈态度坚定，叹了口气。
“徐女士，我们尊重你的意愿，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经过法医的鉴定，你女儿徐楠的死因已经明确，一是因为外力击打导致的全身多处骨折，二是因为骨癌晚期，孩子已经没有了求生欲。”
话音落下，纵使有李叔叔在旁边扶着，妈妈却还是仿佛被人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般跌坐在原地。
她仰着头，满眼不可置信，喃喃道：
“骨折？骨癌？怎么会这样？”
“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明明前几天还好好的啊！”
“楠楠……你一定很恨妈妈吧，是妈妈把你交给了那个，也是妈妈，连你生病了都不知道……”
“我的楠楠……我怎么能这么对她？我不配为人母！我不配为人母啊！”
看着妈妈悲痛欲绝的样子，我的眼眶也控制不住地湿润了起来。
妈妈，别这么说，是楠楠自己想要瞒着你的。
你怎么会不配为人母的？你明明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啊！
因为爸爸是一个犯，从很小的时候，就有无数人骂我是野种。
我的存在，让妈妈再也无法走出过去的阴影，她不得不辍学，放弃光明的未来，整背着我做一些薪资微薄的苦力。
很多人说她还年轻，劝她放弃我，回去上学或者找个好男人嫁了，往后的子会好过很多。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很怕妈妈不要我，我攥紧她的衣袖，生怕她把我赶走。
可妈妈却总是淡淡地看我一眼，那眼神并不温柔，却莫名的让我安心。
我听见她跟别人说：
“她是个犯的孩子，谁会要她？”
“连自己亲妈都不要的孩子，送到别人家里，谁会善待她？”
妈妈总是这样，她从来不说爱我，却宁愿自己多受点苦，也不肯放弃我。
可明明……明明……
是我拖累了她……是我毁了她的一生啊……
妈妈，你总是刀子嘴豆腐心。
如果你不爱我就好了，如果你不爱我，你的人生就不会因此变得一塌糊涂……
看着妈妈哭的一塌糊涂的样子，李叔叔眼里满是愧疚与心疼。
他是真心喜欢着妈妈的，哪怕妈妈和他在一起，最初只是为了那十万块钱。
“静雯，静雯你别这样。”
“楠楠已经走了，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现在这幅样子的……”
“你不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也为楠楠想想啊……”
听李叔叔提起我，妈妈的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嘴角浮现出一抹苦到极致的笑。
“是我害死了楠楠……是我害死了她……”
“她恨我，她一定恨我……”
“楠楠，你走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吧，对不起，等妈妈处理完你的后事，就来陪你……”
听妈妈这么说，李叔叔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恐慌了起来。
他自己也有孩子，能理解妈妈丧子之痛的悲伤，也正因如此，他才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妈妈放弃寻死，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旁的警察叹了口气说：
“徐女士，你要坚强啊！”
“有一件事我们一直没敢告诉你，孩子死前曾遭受过多人的，罪魁祸首正是她血缘上的父亲陈向南。”
“现如今陈向南潜逃在外，那些侮辱孩子的禽兽也都还没受到法律的制裁，你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7
警察的话宛如一把重锤，敲在了妈妈本就鲜血淋漓的心上。
那一瞬间，她竟是连话都不会说了。
李叔叔的双眼也瞬间猩红，不可置信与愤恨同时从他眸中涌出。
“陈向南，这个畜生！”
“楠楠是他的孩子啊！他怎么能这么对她！怎么能这么对她啊！”
“虎毒不食子！楠楠才七岁，他怎么就做得出这种事啊！”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良心可言，多的是像陈向南这样，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
妈妈的眼眸中一片死寂，她不停地摇头，口中不断喃喃着什么。
“是我的错，都怪我，我早知道陈向南是个，却还是把楠楠送了过去。”
“我只想着是她毁了我的人生，想尽快摆脱她，却忘了如果她不选我做母亲的话，一定也会是个幸福的孩子。”
“我太自私，我不配做楠楠的妈妈，我不配……”
见此情形，所有人都纷纷露出了不忍之色。
李叔叔刚想再说句什么，却发现妈妈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动静。
她因为悲伤过度昏过去了。
知道妈妈是个孕妇，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李叔叔紧紧抱着妈妈，坐在警车上飞速去往了医院。
好在去的及时，孩子保住了。
得知事情原委，医生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对妈妈说：
“徐女士，我也是个妈妈，我知道失去自己的孩子有多痛心。”
“可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坚强啊！你的情绪波动太大，再这样下去，你连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了。”
原以为这番话多少会让妈妈振作起来，可她闻言，竟然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
“孩子?我已经害死了楠楠，还有什么脸面再生下别的孩子？”
“她活着的时候我没能好好对她，现在她死了，我却要把对她的愧疚都弥补给别的孩子吗？”
“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
看着妈妈毫无光彩的双眼和短短一天就变得消瘦的脸颊，李叔叔心底止不住的心痛。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抓着妈妈的手道：
“静雯，你信不信神佛？”
“楠楠虽然走了，但或许我们可以用别的方式让你再见她一面。”
妈妈怔怔地看着他，向来唯物主义的人，这一次却宛如抓到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般点了点头。
三天后，妈妈出院了。
李叔叔将女儿送回了父母家里，辞了工作带着妈妈去见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爷爷。
老爷爷见到妈妈的第一眼，目光就定格在了一直绕在妈妈身边的我身上。
发现他能看见我时，我高兴得连蹦带跳，忙不迭说道：
“爷爷，你能不能告诉妈妈，说楠楠没有生过她的气，让她不要再难过了？”
“这段时间妈妈瘦了好多，她肚子里还有小妹妹呢，楠楠好心疼。”
听见我的话，老爷爷看我的表情瞬间更加柔和了。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才只有七岁却被人折磨致死，原本像你这个年纪的，善恶观不分明，化作厉鬼也并不稀奇，可你心里却一点怨恨也没有。”
听见老爷爷的夸赞，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其实也不是，我还是很讨厌爸爸的，他总打我！还有那些叔叔们，他们弄得楠楠好疼，楠楠也不会原谅他们的！”
听见我的话，老爷爷既同情又心酸。
“放心吧孩子，世间因果自有定律，他们伤害了你，很快也会遭到的。”
我欢呼一声，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大概是让爸爸和那些叔叔们和楠楠一样疼的东西。
看着老爷爷和空气对话的场景，妈妈和李叔叔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妈妈泪流满面，她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老爷爷面前，抓着他的衣摆哀求道：
“张叔，我求求你，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能看见楠楠，你是不是能看见楠楠？”
“我的楠楠，她是不是从来没有离开？是不是一直在我身边？”
老爷爷点点头，弯腰将她扶起。
“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孩子说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这段时间她眼看着你一点一点消瘦，比谁都要心疼，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啊，别再让她心。”
妈妈闻言又哭又笑。
“真的吗？楠楠真的不怪我吗？”
“可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她活着的时候我把对她爸爸的怨恨都迁怒到了她身上，没能好好对她。”
“现在她死了，我纵然有再多的愧疚也无济于事。”
“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用我的命去换她的命，哪怕让我堕入十八层也再所不惜！”
看着妈妈决然的样子，老爷爷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知道你们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我的确可以用特殊的方法让你和孩子再见一面，可她毕竟是鬼魂，阴气重，你必须先把身体养好才行。”
妈妈闻言，眸中骤然迸发出了光亮。
8
此后，她便和李叔叔一起在老爷爷家附近住了下来。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不吃不喝，而是什么都吃，哪怕孕反让她很痛苦也会尽力多吃一点东西。
我看着这一幕，既欣慰又难过。
半个月后，妈妈终于长胖了一些，老爷爷也终于同意帮她和我在梦中相见。
当天晚上，妈妈睡着后，老爷爷点燃了一炷香。
我惊讶的发现我的身体竟然变得轻飘飘的，画面一转，妈妈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怔怔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抬手摸了摸我的脸，虽然猛然将我抱进了怀里。
“楠楠……真的是你，张叔没有骗我，我竟然真的又看到你了……”
妈妈的泪水洒在我的肩膀上，触感温热，我小大人似地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
“妈妈，你不要再哭了，看你哭楠楠好心疼。”
“其实这段时间楠楠哪里也没去，一直待在妈妈身边，只是妈妈看不见我。”
妈妈愧疚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与眷恋。
“对不起楠楠，是妈妈害了你。”
“妈妈不是一个好妈妈，连你生病都不知道，还自私地把你送给了一个。”
“你放心，等妈妈把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生下来，就立马过去陪你，妈妈不会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那边的。”
看着妈妈坚定的样子，我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妈妈，楠楠从来没有怪过你呀。”
“你之所以不知道楠楠生病，是因为楠楠故意瞒着你，楠楠不想让你那么辛苦了。”
“还有那天在放学路上，楠楠也是故意惹妈妈生气的，因为楠楠想让妈妈讨厌楠楠，不想再拖累妈妈了……”
“妈妈，你是一个好妈妈，如果没有楠楠，你一定会幸福的！”
“所以，楠楠不怪你，妈妈也不要再怪自己了好不好？”
一番话，让妈妈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楠楠……我何德何能，能生下你这么个乖巧的女儿……”
“妈妈从前也一直以为，没有你妈妈就能幸福，可直到你走后妈妈才知道，没有你，妈妈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
看着妈妈苦涩的双眼，我心里也一阵难过。
可时间到了，我不能再在妈妈梦里停留了。
最后的最后，我抱了抱妈妈，笑着对她说：
“妈妈，你要幸福，这是楠楠最后的心愿。”
9
妈妈醒后，抱着被子呆呆地坐了很久。
得知我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李叔叔也泪流满面。
“如果我能做楠楠的爸爸，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这孩子，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老爷爷站在一旁，动作悠闲地吸了口旱烟，随后道：
“也不是没可能嘛！”
“你老婆肚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呢？轮回轮回，说不定什么时候，那孩子就会再次回到你们身边。”
老爷爷虽然没有明说，但妈妈和李叔叔却都听出了他的画外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狂喜。
妈妈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的泪花还没散去，嘴角却已经挂上了笑容。
“楠楠……我的楠楠……”
“这一次，妈妈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李叔叔握住她的手，说了一句：
“爸爸也一样。”
没过多久，警察传来消息，那些伤害过我的人全都已经缉拿归案。
其中以爸爸为首，一些情节严重的被判处了。
天网恢恢，这些全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代价。
七个月后，妈妈再一次经历了分娩的痛苦，在李叔叔焦急的踱步中生下了我。
我看着妈妈的面孔，尽管上一世的记忆已经十分模糊，却还是尽全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妈妈和李叔叔……
不，现在应该是爸爸了。
妈妈和爸爸看着这一幕，纷纷喜极而泣。
“老婆，你看她和楠楠长得多像啊！是楠楠，真的是楠楠！”
“太好了，楠楠回来了！楠楠真的回来了！”
“我的楠楠，这一世，妈妈和爸爸一定会好好守护你！”
我越长大，前世的记忆就越发模糊。
到三岁时，我已经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
这一世，我不再是徐楠，爸爸给我取名叫李甜甜，希望我的余生都甜甜蜜蜜的。
五岁时，爸爸妈妈带我一起去看望了当年的那个老爷爷。
尽管我已经完全不记得他了，他却还是笑眯眯的把我抱了起来。
“甜甜？这个名字好，我看这孩子的面相，一定会是个有福气的。”
“好孩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一世，你一定会幸福美满的。”
我笑了笑，我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幸福美满，但那大概和我的名字一样，很甜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