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我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我站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叫了辆车。
车上,着座椅,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我爸醒来后的那个画面。
他的眼神扫过我的时候,没有停留,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问耀祖,问孙子,问弟媳。
唯独没有问我。
我跑前跑后这么多天,他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我以为,人在生死关头,会想起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
我以为,经历了这一遭,他会对我稍微好一点。
我想多了。
三十年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车子驶过一条老街,我看见街边有个书店,门口挂着“文具特惠”的牌子。
我想起十四岁那年,中考前夕,我攒了好久的钱,买了一套参考书。那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钱买东西,高兴得不得了。
后来那套书没用上。
我把它和那张奖状一起,压在了箱子最底下。
车子拐了个弯,老街消失在身后。
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了。
6.
我没能回成省城。
就在我到高铁站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晚秋,你赶紧回来,你爸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
“医生说有感染的迹象,让转到大医院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在大医院上班吗?你想想办法啊!”
我退了票,又打车回了县医院。
到的时候,病房里乱成一团。我爸躺在床上,脸色比前几天更差了,我妈坐在床边哭,林耀祖在走廊里打电话,弟媳张小梅抱着孩子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我找到主治医生,详细问了情况。是术后感染,情况不算太严重,但县医院条件有限,最好转到省城的大医院。
“能转吗?”我问。
“可以转。但要联系那边的床位,还有转院手续……”
“我来联系。”
我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了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的同学,他说可以安排床位,让我尽快把人转过来。
办完手续,已经是晚上了。
救护车明天一早出发,我在医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
刚躺下没多久,手机响了,是林耀祖。
“姐,你在哪?出来一下。”
我揉了揉眼睛:“有事电话说。”
“电话说不清楚。你出来,就在你酒店楼下。”
我下了楼,看见林耀祖站在大堂门口,旁边还站着几个人——我妈,还有大姑、二叔。
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
“晚秋啊,”大姑先开口了,脸上带着笑,“听说你在省城大医院上班,挺有出息的。你爸这次转院,多亏你帮忙了。”
“应该的。”
“那我就直说了啊,”她往前走了一步,“你爸这次住院,花了不少钱。你弟弟那边确实困难,我和你二叔商量了一下,觉得你应该多出点。毕竟你挣得多,一个人又没什么花销……”
又是这套说辞。
我看着她,没说话。
“晚秋,大姑是为你好。”林耀祖嘴,“你一个人住着大房子,每个月工资那么多,出点医药费怎么了?”
“我出多少了,你知道吗?”
“不管出了多少,你应该出更多。”他理直气壮地说,“你是姐姐,你挣得多,你出多一点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