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字一顿地说:“周杨,我受够了。”
“真的,我一天也忍不下去了。”
“从我们结婚开始,她就没给过我一天好脸色。”
“我以为我忍,我退让,能换来家庭和睦。”
“我以为你说的‘再等等’,‘给我点时间’,真的会有用。”
“可今天,她当着几百人的面,羞辱我,羞辱我们的儿子。”
“而你的父亲,我们的亲生父亲,就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泪水滑落下来。
“周杨,如果你还当我是你老婆,当乐乐是你儿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这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婚姻,我用尽心力维护的小家庭,已经出现了无法忽视的裂痕。
我用力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我想说点什么。
想说“对不起”,想说“我来解决”。
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无比苍白无力。
这么多年,类似的话,我已经说过太多次了。
每一次的忍让,都换来了对方的得寸进尺。
每一次的妥协,都被他们视作理所当然的懦弱。
车子一路死寂。
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默片。
回到我们自己贷款买的小三居。
这里才是我们真正的家。
晓芸解开乐乐的安全带,抱着已经哭累睡着的儿子,径直走进了卧室。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看我一眼。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我一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坐了很久很久。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父亲那躲闪的眼神。
那不是没看见。
那是默许。
是纵容。
是在他和他的新家庭面前,我这个亲生儿子,是可以随时被牺牲掉的代价。
心,一点一点地冷下去,最后冻成一块坚硬的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起身,走向书房。
我从书柜最顶层,最深处,搬下一个沉重的梯子。
然后,我从书柜与天花板之间的夹层里,取出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
匣子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灰,显然很久没有被触碰过了。
这是母亲去世前,拉着我的手,亲手交给我的。
她当时已经很虚弱,声音气若游丝。
“杨杨,这里面的东西,你收好。”
“不到你对那个家,对你爸爸,彻底失望的那一天,永远不要打开它。”
我当时不懂,只是哭着点头答应。
我以为,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
我以为,血浓于水,父子亲情,总能抵挡一些风雨。
现在看来,我错了。
我错得离谱。
我颤抖着手,从脖子上挂着的贴身吊坠里,取出一把已经微微泛黄的小钥匙。
这是匣子的钥匙。
母亲说,让我随身带着,永远不要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