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撕心裂肺的,一遍遍地重复着那句话。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可我飘在旁边,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我相信,她此时的愧疚是真的。
但这份愧疚,来得太迟,也太廉价了。
舅舅就站在病床不远处。
眉头皱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半分悲伤。
只有掩不住的厌恶。
他拉了拉身边的姥爷。
“爸,这就是她的命,早死早托生,省得活着拖累别人。”
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
但飘在半空的我,却能听得一清二楚。
姥爷浑浊的眼睛扫过我的尸体。
始终保持着沉默。
这……算是默认了舅舅的话吧。
舅舅一脸厌烦地走到妈妈身旁,“姐,人死如灯灭,哭也哭不活了。”
听到舅舅的话,妈妈身体猛然一颤。
原本撕心裂肺的嚎啕,不多变就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舅舅看她这幅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语气里的不耐烦又添了几分。
“哭够了就赶紧拿主意,总不能把她就这么搁着吧?”
妈妈擦了擦红肿的眼睛。
沙哑着嗓子说道,“这还拿什么主意,也就只能送去火化了。”
舅舅眨着眼睛,沉默了几秒。
低声试探着跟妈妈说道,“姐,不如……我们把婉婉的遗体捐献了吧。”
妈妈神色一滞,“捐献?”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舅舅。
似乎没反应过来。
舅舅重重地点了点头。
“捐献遗体不仅能落个好名声,而且还能……得到一些经济上的补偿。”
妈妈瞬间跳脚。
扑到我身上,哭喊道,“不行,我绝不能让婉婉死无全尸。”
舅舅恨恨地咬了咬牙。
“姐,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重要的是活着的人能过得更好!”
“以后我儿子就是你亲儿子,他的命都是你救的,我让他给你养老。”
舅妈也跟着一起说,“姐,这几十年来我们家都是靠您无私的资助才能变成这个样子,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舅舅两眼通红,“姐,我现在还欠伤者三十万,就靠捐婉婉的器官赔钱了。您不能不管我啊……”
舅舅一家都是白眼狼,怎么可能会给妈妈养老。
我拼命地在妈妈的眼前挥动着手,希望妈妈能清醒过来,不要让他们一家人趴在我尸体上吸血。
可这一切,都无事于补。
我眼睁睁地看着妈妈迟疑了片刻。
最终点了点头。
那一刻。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
随时都可能崩碎一般。
5
我以为死亡是解脱。
却没想到,连死后的躯体,都成了他们随意处置的货物。
接下来的子。
我成了自己遗体的旁观者。
我看着医护人员推着我的身体。
走进冰冷的手术室。
看着他们用器械。
一点点剥离我的皮肤。
取出我的器官。
肾脏、肝脏、眼角膜……
每被取走一样。
我的灵魂就会剧烈地颤栗一次。
原来人死了,也是会觉得疼的。
最后。
我的骨头被送去了医学院。
做成了教学器材。
没有墓碑。
没有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