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泽川和林幼楚走后,薄郁转身进入一旁的私人茶室。
他在茶台前坐下,烧水温器,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司晏晃进来,扫了眼他行云流水的动作:“行啊,佛珠盘着茶也沏着。不知道的以为你真看破红尘了。”
哪个一心侍佛的男人,对侄媳妇的婚约这么上心?
“阿郁,”他随手拿了杯茶,抿了一口,“你那宝贝侄子,真把协议签了?你这阳谋,玩的溜啊。”
别人看不透,他却门儿清。
以薄郁的手段和地位,本不需要这么迂回。
一个电话,所有负面热搜都能顷刻消失,净净。
可他偏偏不。
他不仅放任舆论发酵,还推波助澜,让林幼楚当众身败名裂,得薄泽川亲手签下那份解除婚约的协议——
还是他们自己,哭着求着要签的。
高,实在是高。
薄郁拎起壶,水流稳稳注入紫砂,“话这么多,茶都堵不住你的嘴。”
司晏啧了声,往后一靠:“瞧你,又冷又硬,半点情趣都没有。我要是女人,宁愿死在外面也不来求你。”
薄郁终于抬眼,声音冷漠中透着警告:“想当女人?我可以让周磊帮你,他下手脆利落,保证你下半辈子心想事成。”
“……”
司晏感觉OO一凉,换了个坐姿,“你托我办的事,成了。”
薄郁指尖一顿,“修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
司晏从保险箱取出紫檀长盒,“我早不接这种活了,损毁成那样,她看了直摇头。我求了三天她才答应试试。”
盒盖打开。
黑色丝绒上,那只翡翠簪子静静躺着——
金丝勾勒,翠羽流光,除了玫瑰花瓣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接痕,完好如初。
薄郁拿起簪子看了很久,目光都温柔了不少。
“替我谢过云夫人。”他放下簪子,“你看中的那个科幻电影,薄氏影业投了。”
司晏顿时眉开眼笑:“咱俩这交情,说这个多见外……合同什么时候签?”
“明天让周磊联系你。”
司晏刚扬起笑,就听薄郁又说:“阿晏,你认识她姐姐?”
司晏一愣,“谁?宋雪瑶?我天天赶通告哪能记得一鱼的?不熟不熟!”
薄郁垂下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
“鹿家、薄家那边都盯得死。你飞一趟海城,立刻折返,在机场‘不小心’被粉丝认出来,引开他们的视线。我这边安排人去接她过来。”
鹿家、薄泽川这么对她,那丫头再能扛,心里也一定难受。
她需要人陪着说说话。
他一个男人不方便,那就找个能让她真正放松下来的人来。
司晏嘴角一抽,立刻扶住额头:“哎哟,突然头晕……肯定是低血糖犯了,得躺着。”
“你看上那个本子,男一号给你留着。”
“不去。一个本子就想使唤我?”
“柏林电影节那部冲奖片的优先权。”
“本影帝可不缺好本子……”
“《夏洛特不烦恼》的全球独家翻拍权。你惦记三年了。”
司晏:“……”
这家伙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半晌,才啧了一声:“就……多财多亿呗?”
行吧。
虽说他也是京圈数得上号的公子哥,不好好演戏就得回去继承家业那种。
但跟薄郁这种手握资本命脉、翻云覆雨的比起来……
他确实得喊声‘金主爸爸’!
司晏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忽然停住。
“阿郁,”他收起玩笑神色,“你对那小白眼狼……是不是太在乎了?”
不然怎么会亲自出手料理薄泽川,又帮她解婚约?又怎么会连这些顶级资源,说给就给?甚至连她姐姐都考虑到了?
薄郁正将簪子小心地收回紫檀木盒里,闻言,抬眸看他。
“是。我在乎她。”
司晏:“哦。”
下一秒,他猛地反应过来,差点跳起来:“你说什么?!她可是你亲侄子的前未婚妻!就算现在解除了,那也是……”
觊觎自己侄媳,这哪里是佛子,简直是妖孽!
“那又如何。”
薄郁打断他,拿着簪子大步朝鹿以玫的屋子走去。
“薄泽川不要的,我要。薄泽川弄坏的,我修。薄泽川给不起的,我给。”
他等了她十年。
等那个爱哭的小玫瑰长大,等她彻底熟透。
足够……承受他。
*
深夜,檀府花园。
鹿以玫毫无睡意。
这几天她联系了所有能修复簪子的师傅,甚至托人问到了那位绰号“云锦手”的隐退大师。
对方助理礼貌回绝:云女士年事已高,早已不收外活。
其余的,要么开价离谱,要么一看照片就摇头说修不了。
二百亿的债务压顶,如今连修复遗物都做不到。
难道离开薄泽川,她真的一无是处了吗?
夜风吹得她指尖发凉。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
“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鹿以玫转头,看见鹿思琳穿着一身精致的米白色套装,手里拎着个食盒,一脸惊讶看着她。
此时,鹿思琳也在打量这个被‘退货’的姐姐。
她在热搜上看了直播回放,又特意给林幼楚打了电话。
虽然对方支支吾吾,但她听明白了。
薄大佛爷出手,婚约解除了,鹿以玫背上了足足两百亿的债!
本以为鹿以玫此刻该流落街头了,没想到还死皮赖脸赖在檀府。
不过那又怎样呢?
她今天来,就是让佛爷把她赶出去的!
想到这里,鹿思琳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体贴:
“姐姐,我和哥哥今晚过来,是代表鹿家和佛爷谈一笔重要的。这是我亲手做的栗子糕,听说佛爷最爱这一口,特意带来给他尝尝。”
看着她手里精致的食盒,鹿以玫心下一顿。
薄郁确实偏爱栗子糕。
但谈就谈,带吃的是几个意思?
莫非…
鹿思琳喜欢薄郁?
回忆上辈子,她总缠着自己学做栗子糕,当时还以为她是嘴馋,没想到竟是为了小叔?
甚至有一次糕点被家里人发现,鹿思琳红着眼眶,怯生生地说“是姐姐做了要给外面男人的……”
结果全家震怒,鹿思琳就那样楚楚可怜地坐在一旁,看着她挨完那顿打。
原来子在这儿!
惊讶过后,鹿以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谈需要带糕点?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东西,我小叔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
鹿思琳一哽。
她算什么东西?
也配在薄大佛爷的地方摆谱?!
鹿思琳眼圈立刻红了,瞥了一眼那盒栗子糕,声音轻轻地。
“姐姐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我这栗子糕里没放芒果汁,佛爷吃了也不会过敏。”
“总不会像有些人,回家的第一顿饭,就差点因为糕点里的芒果送了命……说来也巧,那天厨房就放着芒果汁呢。哥哥后来还说,是他不小心拿错了……”
鹿以玫的瞳孔骤然缩紧!
她回鹿家的第一顿饭,吃的糕点里,被人加了芒果汁,因此她过敏到浑身起红疹,呼吸困难,抢救了整整一夜。
她一直以为是意外。
原来是她的亲哥哥,为了讨好鹿思琳,让自己的亲妹妹过敏到险些丧命?!
鹿思琳看着她血色尽失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快意,语气却越发歉疚柔弱:
“哎呀,瞧我,又说错话了……要不是爸妈和哥哥都偏疼我,姐姐也不至于连家都回不去……妹妹心里好难过,姐姐要妹妹做什么都妹妹都心甘情愿,只要姐姐能消气就好……”
鹿思琳说着,眼圈更红,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然而鹿以玫只是抱着手臂,冷眼等她表演完,才慢悠悠开口:
“行啊,不是做什么都可以?那你现在把我鼻屎吃了,咱俩就算两清。”
不按套路出牌的一句话,鹿思琳当场傻眼。
她张着嘴,准备好的眼泪卡在眼眶里,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鹿以玫看着她这副滑稽样子,嗤笑一声:
“鹿思琳,你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塑料袋,这么能装啊?村头老婶子剁的饺子馅子都没你心眼子多!你来檀府,不就是想看看我有没有被赶出去,好趁机踩两脚吗?”
鹿以玫的话又狠又直,刺得鹿思琳脸上的假笑彻底挂不住。
她死死咬唇,一副被欺负的样子。
鹿以玫心底一沉。
这副样子,她太熟悉了。
上辈子,只要鹿思琳一掉眼泪,不管真相如何,爸妈和哥哥都会认定是她欺负了妹妹。
轻则斥骂,重则家法,甚至有一次她被一脚踹下了楼梯。
可明明,她一直把最好的让给鹿思琳。
玩具、零食、零花钱,甚至后来替她背了那么多黑锅。
鹿思琳却还是要抢走她的一切。
许多事,就是她在背后控,才让自己生不如死。
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恨自己?
这个谜,这辈子,她非解开不可。
但今晚,已经到了和小叔叔约定的时间。
鹿以玫没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盯着鹿以玫的背影,鹿思琳气得眼眶发红。
凭什么她永远这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以前瞧不起自己,现在凭什么还敢瞧不起?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头顶。
她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攥住鹿以玫的手腕,用力向后一拽!
旁边就是大型露天泳池。
这么偏的地方,只要推下去,淹死了也是“意外”……
谁知鹿以玫学过格斗和擒拿,反应极快,一个侧身躲过。
鹿思琳没拽动她,自己却失了重心,惊叫着“扑通”一声,直直摔进了泳池里!
岸边有佣人尖叫。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
而鹿以玫被鹿思琳刚才那一拽,脚一歪,眼看就要跟着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稳稳扣住她的腰身,将她带进一个温热而熟悉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