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陆二夫人私吞陆双双嫁妆的清单。
也是陆家这几年亏空的烂账。
“今儿个既是回门,咱们就把这笔账,好好算一算。”
纸张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陆二夫人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什么东西?”老夫人拿起清单,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是双双姐的嫁妆清单。”陆秋妍站在那儿,声音不疾不徐,“当年双双姐出嫁时,祖母亲自持,嫁妆足足抬了三十二抬。可到了沈府,只有十八抬。那十四抬里的东西,都进了谁的腰包,我想祖母心里有数。”
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
“胡说八道!”陆二夫人跳了起来,“那些东西都是路上损耗了!你这是血口喷人!”
“损耗?”陆秋妍冷笑,“那对羊脂玉镯子也能损耗?那套金丝楠木的梳妆匣也能损耗?二婶,您当初可是亲口说要替双双姐保管的,这会儿怎么就不认账了?”
陆二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几个堂姐妹面面相觑,都看出了热闹。
“还有这个。”陆秋妍又掏出一张纸,“这是陆家这三年的账本。二叔在外头欠了多少赌债?三妹妹置办嫁妆花了多少银子?这些钱,可都是从公中出的。祖母,您说这算不算规矩?”
老夫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确实知道这些事,但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陆二夫人是她最疼爱的儿媳,那些庶女的东西,拿来贴补嫡支也是应该的。
可如今被陆秋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揭出来,就成了丑闻。
“你今天来,就是为了翻旧账?”老夫人沉着脸。
“不是翻旧账。”陆秋妍语气平静,“是讨债。双双姐的嫁妆,我要替她讨回来。还有我娘的嫁妆,这些年被二婶挪用的那些,我也要一并讨回来。”
“你敢!”陆二夫人尖叫起来。
“我有什么不敢的?”陆秋妍看着她,“二婶要是不给,我就去报官。到时候让官府来查账,看看这些年陆家的账目,能不能经得起查。”
正厅里一片死寂。
陆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停住了。
她看着陆秋妍,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庶女,如今竟然敢当众威胁她。
“你嫁进了沈家,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老夫人冷笑,“别忘了,你娘还在我手里。”
陆秋妍心头一紧。
“我娘在哪儿?”
“想知道?”老夫人慢悠悠地喝了口茶,“那就把这些破纸收起来,老老实实跪下认错。”
陆秋妍攥紧了袖子里的清单。
她知道老夫人在拿她娘威胁她。
可她不能退。
退了,这辈子都别想从陆家拿回属于她和娘的东西。
“祖母若是不说,我就去报官。”陆秋妍咬牙,“到时候官府来查,连带着会查您当年是怎么虐待我娘的。”
“你!”
老夫人气得拍案而起。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喧哗。
“老夫人!不好了!夫人她跑了!”
一个婆子慌慌张张冲进来,险些撞翻了门槛。
陆秋妍心头一跳。
“什么跑了?”
“就是您娘!”婆子喘着粗气,“她趁着今儿个回门,府里人手不够,从后院跑了!还带走了那个小少爷!”
陆秋妍脑子里嗡的一声。
娘带着弟弟跑了?
“废物!”陆二夫人尖叫起来,“还不快去追!”
“已经追出去了,可是没追上。”婆子战战兢兢,“听说是有人接应,用马车拉走的。”
陆秋妍松了口气。
娘跑了好。
跑了就不用再受这帮人的折磨。
至于是谁接应的,她心里有数。
肯定是沈玺。
虽然那个男人嘴上说得狠,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
他知道陆家会拿她娘威胁她,所以提前把人救了出去。
“陆秋妍!”陆二夫人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是不是你安排的?你个白眼狼!”
“我安排的又如何?”陆秋妍冷笑,“我娘是我的亲娘,我接她出府,天经地义。倒是二婶,这些年虐待庶母,克扣月例,这要是传出去,您这个当家主母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陆秋妍往前走了一步,“是警告。从今往后,我娘和我弟弟的事,陆家管不着。至于那些嫁妆,我给祖母三天时间凑齐。三天之后,我会再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
“站住!”老夫人喝道。
陆秋妍脚步没停。
“陆秋妍!你给我站住!”
陆秋妍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祖母,我今天来,是给您脸面。下次再来,可就不是我一个人了。”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陆二夫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
陆秋妍走出陆家大门,深吸一口气。
门口围观的百姓还没散,看见她出来,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就走了?连顿饭都没吃?”
“啧啧,这沈国公是真不待见她。”
“我看啊,这婚姻长不了。”
连翘气得想冲上去骂人,被陆秋妍拦住。
“走吧。”
陆秋妍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那些嘲讽的目光。
她靠在车壁上,手抚上小腹。
孩子还在。
娘和弟弟也安全了。
至于那些嫁妆,她一定会拿回来。
马车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陆秋妍闭上眼,脑子里却乱糟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