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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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陈砚穿过瀑布水帘后,撕掉伪装,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踏入山谷的瞬间,他却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轰鸣的水幕。

“爹爹!”宁儿像颗小炮弹般从药圃边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起的小脸满是欢喜,“你可回来啦!给我带书了吗?”

陈砚压下心绪,弯腰摸了摸他的头,从背囊里取出两本旧书和一把木刻的小刀:“带了。不过宁儿,爹爹不在时,有没有听阿娘和婆婆的话?”

“有!我可听话了!”宁儿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新书。

温钰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她手里还拿着未绣完的帕子,看到陈砚,脸上露出温婉平和的笑容:“回来了。” 她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药箱,动作熟练,“这次去了好些天,路上可还顺利?”

五年了,她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安居于此的山野妇人,那些空白的过往似乎已被岁月彻底覆盖。

看着她这样的眼神,陈砚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还好,就是有几味药不好找,多费了些时。”陈砚笑了笑,语气如常,“你和宁儿都好吧?李婶呢?”

“我们都好。李婶在屋里做饭呢,估摸着你这两天该回来了。”温钰说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蹙眉,“你脸色有些疲累,路上没歇好?”

她的观察依旧细致。陈砚心头一暖,也微涩,摇头道:“山路难走些,不妨事。我先去把药材收拾了。”

李秀莲端着菜从灶房出来,见到陈砚也是满脸笑意,但目光相触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陈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沉重。她没立刻问,只招呼着吃饭。

晚饭时,气氛温馨。宁儿叽叽喳喳说着这几的趣事,温钰含笑听着,偶尔给他夹菜。陈砚话不多,但神色温和。只有李秀莲,借着添饭布菜的间隙,几次悄悄打量陈砚。

入夜,陈砚正在整理药材,李秀莲寻了个借口走了进去,掩上门。

“陈大夫,”她声音压得极低,脸上没了白的轻松,“你这次出去……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陈砚分拣药材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李婶何出此言?”

“我老婆子虽然见识不多,但看人脸色还是会的。”李秀莲走近两步,声音带着担忧,“你回来虽笑着,可眉头就没真正松开过。可是……外头有什么风声不对?”

陈砚沉默片刻,知道瞒不过她。他放下手中的药材,叹了口气:“倒也不是确切的风声。只是……在镇上,感觉有些异样,像是被人留意了。许是我多心了。”

“留意?”李秀莲心头一紧。

陈砚摇头,“像……有来历的人。不过我已经很小心,立刻便回来了,应当没有留下痕迹。”

李秀莲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五年了,那噩梦般的追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可她知道,小姐的身份和孩子……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那……那可如何是好?咱们这里……安全吗?”

“暂时应当无碍。”陈砚安抚道,语气却并不轻松,“这山谷隐秘,寻常人绝难寻到。只是……”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瀑布轰鸣,“往后,我出门需更加谨慎,你和阿钰……也尽量莫要离开山谷范围。宁儿那边,我会告诉他,近期不许再闹着出山。”

李秀莲连连点头,忧心忡忡:“我知道。只是苦了你,陈大夫,是我们拖累你了……”

“李婶切莫这么说。”陈砚正色道,“当初是我自愿帮助你们的。”

“我明白。”李秀莲看着陈砚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这五年,陈砚对她们三人的庇护之恩,早已不是“报答”二字可以衡量。若真因她们而引来灾祸……她不敢想。

这一夜,陈砚躺在榻上,久久未能入眠。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也许……是时候考虑搬离此地,只是再次长途跋涉……。

青石镇,客栈上房。

沈寂站在窗前,从“鬼见愁”瀑布回来后,他表面平静,内心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找到了。虽然尚未真正踏入,但他几乎可以确定,那瀑布之后,便是他魂牵梦萦了五年的人儿。

“来人。”沈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响起。

一直候在门外的陈风立刻推门而入:“爷。”

“调派三组最精的人手。”沈寂转过身,“两组,轮换值守,不间断地给我盯死‘鬼见愁’瀑布,若有异动马上来报。”

“是!”陈风领命,又请示,“若发现有人出来……”

“若只是陈砚一人,继续远距离跟踪,看他去向,但最终目的仍是摸清其往返路线及周边环境。”沈寂打断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慎重,“若……见到孩子,或阿钰……” 这个名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五年未有的涩意与沉重,“绝不允许有任何惊动。”

陈风心中一凛,知道此事在主子心中的分量已重到极致:“属下明白!定会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擅动,一切以隐匿和确保……确保目标安全为先。”

沈寂微微颔首,挥了挥手。陈风躬身退下,迅速去安排。

房间内重归寂静。沈寂走回桌边,再次展开那张磨损的地图,指尖落在“鬼见愁”的位置,然后慢慢圈画出一个范围。

京城,尚书府,揽月阁。

柳如嫣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手里拿着一柄和田白玉柄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指尖的蔻丹鲜艳欲滴,与她苍白的面色形成刺目的对比。

距离沈寂掐着她脖子警告的那,已过去月余。脖颈上青紫的掐痕早已消退,可那份濒死的恐惧与滔天的羞辱恨意,却在她心底夜疯长,越缠越紧。沈寂离京已有月余,对外只称巡视江南漕务,可她知道,他定是又去找那个贱人了!

“小姐。”贴身丫鬟翠浓脚步轻悄地进来,低声禀报,“外头……刚传回消息,相爷……还在青石镇。”

“还在?”柳如嫣摇扇的手猛地顿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一个多月了?一个西南边陲的破落小镇?”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利的质疑。

翠浓头垂得更低:“是……据回报,相爷深居简出,大多时间都在客栈,偶尔外出也只在镇内,身边带着的,依旧是那几个亲信侍卫。”

没有公务,却滞留月余。深居简出,看似闲散。

柳如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渊。不对,这太不对了!沈寂是什么人?那是朝堂上翻云覆雨、理万机的铁腕丞相,他怎会无缘无故在一个偏远小镇浪费如此多的时间?除非……那里有他必须停留的理由!有他志在必得的东西!

难道……温钰真的没死?不仅没死,还可能……就藏在青石镇附近?

不!不可能!即便温钰当时侥幸从火场逃脱,又侥幸躲过了追,但一个刚生产完、奄奄一息的妇人,带着个娃娃,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南边,还能躲过手逃离?

可若非如此,沈寂的反常又作何解释?

“他身边……可有什么异常?有没有……出现陌生女子?或者……孩子?”柳如嫣的声音涩。

翠浓仔细回想传回的信息,摇头:“并未发现。相爷行踪简单,接触的都是客栈掌柜、茶楼伙计之类,未曾与任何陌生女子或孩童有过接触。只是……”

“只是什么?”柳如嫣倏地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

“只是听盯梢的人说,相爷似乎对镇上一个姓陈的游方郎中,颇为……留意。”翠浓斟酌着词句,“那郎中前些子出现过一次,带着个四五岁的男孩,后来匆忙离去。相爷的人好像查过他们,但似乎没查出什么,那郎中也再未出现。相爷……却依旧留在镇上。”

柳如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郎中……孩子……四五岁……时间!时间也对得上!

难道……难道当年温钰不仅没死,还生下了孩子?然后被这个什么陈郎中救了、藏了?沈寂如今找到了线索,守在那里,就是为了等他们再次出现?

这个推测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如果真是这样……如果沈寂找到了温钰,还找到了那个孩子……那他之前对她说的那些狠话,就绝不是空言恫吓!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意……

不!绝不允许!沈寂只能是她的!丞相夫人的位置,绝不能让一个卑贱的替身和野种毁掉!

“翠浓,”她猛地抓住翠浓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丫鬟痛呼一声,“给我父亲安在西南的人传信,不惜一切代价,给我盯紧青石镇!盯紧沈寂的一举一动!尤其是那个陈郎中,还有任何可能与他相关的妇人、孩子!一旦发现踪迹……”她指甲几乎掐进翠浓的肉里,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立刻回报!并且……想办法查清那陈郎中的底细,他住哪里,家里有什么人!”

“小姐,相爷那边盯得很紧,我们的人恐怕难以靠近……”翠浓忍痛道。

“那就用银子!用手段!收买当地人,收买客栈伙计,收买任何能用的人!”柳如嫣近乎低吼,“沈寂在明,我们在暗。他找的是活人。而我们……”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怨毒至极的弧度,“只要死人。”

“还有,”柳如嫣松开手,理了理微微散乱的鬓发,恢复了几分往优雅的姿态,只是眼神依旧冰冷,“让我们的人机灵点,别被沈寂的人发现。若真找到那贱人……”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却带着森然寒意,“见机行事。若有机会……让她和她的小野种,彻底消失。记住,要净,像五年前一样。”

“是……是,小姐。”翠浓心惊胆战地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柳如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美丽却因嫉恨而微微扭曲的脸庞。

温钰,你最好已经死透了。

如果没死,还敢出现在沈寂面前,还敢带着孩子……

她拿起梳妆台上那支沈寂少年时送她的、如今已有些黯淡的珠花,猛地用力,坚硬的玳瑁花茎“咔嚓”一声,在她掌心断成两截,尖锐的断面刺破皮肤,渗出殷红的血珠。

疼痛让她更加清醒,也更加疯狂。

沈寂,你越是在意,我越要毁掉。

你想找她回来?做梦!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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