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白的喧嚣一点点吞噬。城市边缘，一座隶属于某物流公司、即将废弃的旧仓库里，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矗立在荒草丛中。这是林薇通过过去的人脉，以“临时周转堆放扶贫物资”为名，用少量现金短期租下的。位置偏僻，监控早已形同虚设，是眼下最适合的中转站。
林薇站在仓库巨大的卷帘门前，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再次核对了时间。晚上十一点。距离她预定的“收货”时间，还有半小时。
江澈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仓库前的空地，车灯熄灭，像一头收敛了气息的猎豹。他和林薇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行动。江澈从车后座拖出几个沉重的帆布袋，里面是他今天搞到的“硬货”——两把寒光闪闪的开山刀，刀身厚重，刃口锋利；几沉甸甸的高强度撬棍；还有几套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良好的防刺服和头盔。
“柴油和发电机还得等一天，路子有点野，得绕一下。”江澈言简意赅，将装备堆放在墙角，“赵坤那边的货，几点到？”
“说是十二点前。”林薇走过去，摸了摸冰冷的刀身，心中稍定。她将今天采购的大量工具、电池、生活用品也从自己租来的小货车上卸下，在仓库一角堆成了小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仓库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这种寂静，在风暴即将来临的前提下，显得格外压抑。
十一点四十分，远处传来了货车引擎的轰鸣声。一道刺眼的车灯划破黑暗，越来越近。
林薇和江澈立刻警觉起来。江澈下意识地握紧了靠在墙边的撬棍，侧身隐在仓库大门旁的阴影里。林薇则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机的手电功能，迎了出去。
来的是一辆中型厢式货车。副驾驶上跳下来的，果然是赵坤本人。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招牌式的热情笑容，但在惨白的车灯和手电光的交织下，那笑容显得有些诡异。
“林主管！久等了吧？路上有点小堵，嘿嘿。”赵坤搓着手，示意司机打开货厢门，“您点点，一千斤真空包装大米，五百斤面粉，油和盐糖都在里面，一点不少！”
货厢里，整齐码放着印有“丰裕粮行”字样的编织袋和纸箱。林薇没有大意，随机抽检了几袋大米和面粉的包装，确认是真空状态，生产期也很新。
“卸货吧，就放在仓库里。”林薇指了指仓库内部。
赵坤带来的两个工人开始忙碌地卸货。趁着这个间隙，赵坤凑近几步，掏出一包烟递给林薇（被摆手拒绝），自己点上一，状似随意地问道：“林主管，您这扶贫规模不小啊，后续还有吗？我这仓库里，好东西可多着呢。”
林薇心中冷笑，知道他在探口风。“看第一批的落实情况吧。赵总，货款在这里，你清点一下。”她将装有剩余货款的背包递了过去，刻意回避了他的问题。
赵坤接过包，掂量了一下，也没细数，脸上笑开了花：“林主管办事，我放心！以后有这种好事，可一定还得想着老弟我啊！”
他嘴上说着漂亮话，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飞快地扫视着仓库内部。当他的目光掠过墙角那堆江澈带来的“硬货”以及林薇今天采购的工具时，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货物很快卸完，赵坤带着工人和空车离开。车尾灯消失在夜幕中，仓库前重新恢复了寂静，但空气中却仿佛残留着一丝令人不安的算计。
“这老狐狸，肯定起疑心了。”江澈从阴影里走出来，眉头紧锁，“他刚才在看我们的东西。”
“嗯。”林薇脸色凝重，“他精得像鬼，普通的扶贫，怎么可能需要开山刀和防刺服？我们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把物资转移到最终的安全屋，这里不能久留。”
事不宜迟，两人立刻开始最关键，也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步，将堆积如山的物资，装入林薇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玉佩空间。
林薇走到那堆大米前，集中精神，意识沉入那片虚无的空间。她心念一动，意念锁定一袋25公斤重的大米。奇妙的感觉再次涌现，那袋大米从她手中接触的位置开始，如同被橡皮擦掉一般，瞬间消失，下一刻，已稳稳地出现在玉佩空间内她预先规划好的“粮食区”。
一袋，两袋，三袋……
江澈站在一旁，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亲眼看到这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依旧震撼得说不出话。他只是默默地帮着林薇将物资搬到她触手可及的位置，看着她像传说中的魔法师一样，让体积庞大的物品消失。
面粉、食用油、工具、电池……林薇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存取间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五百立方米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充。她严格按照自己清单上的分类，在意识空间里有条不紊地规划区域：粮食区、工具区、能源区、医疗区……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连续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体力搬运，让林薇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发白。但她咬紧牙关，没有丝毫停顿。时间，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就在物资搬运过半时，突然，仓库顶上那盏昏黄的老旧照明灯，猛地闪烁起来，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几下剧烈的明灭后，“啪”的一声轻响，灯泡彻底熄灭，仓库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林薇手机的手电光，和窗外微弱的月光，提供着有限的光亮。
“怎么回事？”江澈立刻警惕地握紧了撬棍，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林薇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是线路老化？还是……风暴的前兆？
几秒钟后，灯又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恢复了之前昏黄的状态，仿佛刚才的闪烁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
但林薇和江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这绝不是巧合。秦风预警中的“量子紊乱”，其影响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已经开始渗透到最基础的电力设施。
“快！再快一点！”林薇低声道，手下动作更快。
凌晨三点，最后一件物资——那台沉重的柴油发电机，也被成功收入空间。整个仓库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一些来不及打扫的包装碎屑。
林薇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几乎站立不稳，那是精神力和体力双重透支的迹象。江澈一把扶住她，将一瓶拧开盖子的功能饮料递到她嘴边。
“喝点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林薇灌了几口饮料，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她最后扫视了一眼空荡荡的仓库，确认没有留下任何明显的个人痕迹。
“走，去和苏晴汇合。”
两人迅速清理了现场，驾车驶离了这座临时中转站。车子汇入几乎空无一人的城市环路，路灯的光芒依旧绵延，但林薇知道，这片看似稳固的光明，已然摇摇欲坠。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辆没有开灯的小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废弃仓库附近的路边。车窗降下一条缝，一双精明的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看了很久，很久。
那是赵坤的车。他并没有真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