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从云州跑回来的幸存者。”朱昭言叹了一口气，望向这三个人。
准确说,是三具还在呼吸的躯壳。
他们早就失去理智，只是不断地重复低声重复着什么，“太阳在看我,太阳在看我,太阳在看我……”
不对劲。
阮月望向他们，这不是普通的疯癫。而且他们的影子——
阮月猛地后退一步。
他们的影子并没有随着光线移动，而是诡异地固定在某个角度，仿佛光源不是来自烛光，而是——
来自一个不存在的太阳。
“看到了吗?”朱昭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就是云州的异常。某种东西在云州建立了新的规则。”
“什么东西?”阮月继续追问。
然而还不等朱昭言回答，那三个人突然同时抬起头，嘴角同时向上扯动。他们的瞳孔在烛光下失去了反光，六只空洞的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祂看到你了。”
“祂看到你了。”
“祂看到你了。”
三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像是人声,更像是某种机械的回音。
阮月的眉心灼痛到几乎要裂开，她的视线透过那三个人的身影，看到了——
一轮永恒的太阳。
一轮不会升起、也不会落下的太阳。
那里没有东西，她不本该看到这些的。这里只是一片被烛光填满的空气。
可那轮太阳偏偏存在于那里。祂的光芒侵蚀着阮月，一股剧痛已经轰然炸开。
“退后。”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响起。
阮月甚至没来得及分辨声音的来源，一股凌厉的力量便已经落下，脆利落地斩断了她与那轮“太阳”还未完全确立的联系。
剧痛戛然而止。
阮月踉跄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出手的人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圣女云婉柔。
她一袭素白圣袍，衣料上绣着夜神殿特有的暗纹，她的神情清冷平静，
“够了。”
那三个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制住了状态。
烛影重新开始摇晃。
影子终于动了。
阮月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朱昭言语气依旧温和：“圣女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地凌厉。”
云婉柔没有看他，只是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神力。
“你看见了什么？”朱昭言转而看向阮月，语气柔和。
阮月张了张口。“我看见了一轮太阳。”
“不是天上的那个。”阮月补充。
空气静了一瞬。
朱昭言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沿，像是想到了什么愉悦的事情，“你已经被注意到了。祂记住你了，看来你确实很特殊。”
“被注意到？”阮月的声音有些发紧。
“准确说，是被标记了。”朱昭言收回敲击桌沿的手指，“云州的那个东西，会记住每一个看见祂的人。”
云婉柔的眼神冷了几分，转身走向那三个幸存者。
“你们还记得云州的状况吗？”
三个人没有任何反应，或者说他们现在只能算躯壳不能算人了。
云婉柔见状，抬起手，凝聚出一缕黑色的神力，浓重地像夜色。
“黑夜女神的神力，可以净化这种污染。”
黑色的神力落在三个人身上，瞳孔中终于有了一丝光泽。
“逃出来了，我们终于逃出来了！”其中一人看了看四周，惊喜大叫。
“云州发生了什么？”朱昭言问道。
笑容凝固在嘴角，三人脸色瞬间惨白，“太阳，太阳变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抱住脑袋，身体颤抖。突然他们猛地一僵，又开始不断呢喃。
“糟了。”云婉柔脸色一变，“神力这么快就失效了。”
她没有犹豫，手中的鞭子瞬间甩出，直接斩向三个人。
不对，不是躯体，是影子承载了污染，诡异的从来都是影子，那轮永恒的太阳控的不是身体，而是影子的规则。
“去切向影子。”阮月猛然开口。
云婉柔的动作顿了一下，鞭子突然改变方向，直接斩向他们的影子。
黑色的神力落下，影子瞬间被撕裂。
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倒地，彻底失去了生命气息。
房间重归寂静。
阮月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很聪明。”云婉柔收回鞭子，丢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开。“一个月后出发。”
“那我也告退。”阮月行礼后，缓缓退下。
一个月后，
云州城门前，准确的说这原本是城门的位置。但是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城墙坍塌了大半。
马车缓缓停下。
“我不能再送了。”车夫的声音颤抖，止不住的惊恐。
阮月掀开车帘,一行人踏入云州城内。
入目第一个感觉到的便是诡异的光线，明明是午后,天空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朦胧色,好像是雾。
“这里的太阳不会移动。”云婉柔看了一眼太阳，便转移开视线。
“所以云州城没有夜。”阮月喃喃道。
“看这里。”朱昭言突然指道。
顺着他的视线，他们看向了天空的飞鸟，它悬停在半空,翅膀保持着扇动的姿势,却一动不动。
然而随着他们的注视，鸟缓慢地开始扇动翅膀，过了几秒，速度突然恢复正常，扑闪着飞走了。
“从我们踏入云州城，时间便开始恢复。”云婉柔手中握着鞭子，指尖用力，泛起了一点苍白。“看来，除了我们，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我们就是祂的观众。”
阮月小心观察着四周，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坍塌。她蹲下身,仔细观察残余的痕迹。
“这里似乎发生过某种仪式。”
“或者说,自愿的献祭。”阮月指向墙壁上的血迹,“你看这个角度,是从内向外抓的。他们在主动撕开自己的皮肤。”
“有意思。”裴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愉悦,“你的理智锚点,让你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逻辑。”
阮月没有接话,她的注意力被附近的一座雕像吸引了。
准确说,是一座被扭曲的雕像。原本应该是黑夜女神的形象,但现在那张脸已经完全变形，五官扭曲，空洞的眼眶里塞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物质。
最诡异的是,雕像的影子。
那影子不是黑色,而是惨白色,像是被反转了一样。
“别看。”云婉柔突然出声,动作迅速的捂住阮月的眼睛,“那东西有污染。”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雕像动了，它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阮月。
阮月没有看到，然而她清晰的感觉到了，或者说，被标记了。
她看到了——
尽管她被捂住双眼，但是她还是看到了，
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都保持着不同的姿势,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笑,有的在跪地膜拜。她们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轮永恒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