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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沉舟在绯色门口站到深夜,直到那块霓虹招牌都熄了灯,他才终于回到别墅。
玄关的灯亮着,阿阮穿着真丝睡裙迎上来,身上的香水味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生理性的厌烦。
“沉舟,你回来啦。”她想去挽他的手臂。
季沉舟不动声色地避开,敷衍一句“嗯”,径直走进了书房。
阿阮的手僵在半空,看着他冰冷的背影,脸上的柔弱僵硬了一瞬。
书房里,季沉舟拉开抽屉,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鞋盒。
里面是一双磨破了鞋头的芭蕾舞鞋,一张被摩挲得边角发卷的巴黎邀请函,还有一张褪了色的合影。
照片上,宋星野穿着练功服,笑得眼睛像盛满了星星。
他指腹轻轻划过她明亮的笑脸,心脏的位置空落落地疼,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接连三天,季沉舟每晚都去绯色,坐在宋星野曾经跳舞的那个舞台下,点一杯酒,一坐就是一夜。
舞池里换了新的舞者,跳着同样的舞,可在他眼里,那些人都成了拙劣的模仿者,没有一个有宋星野半分的野性与美感。
第四天,他终于在后台堵到了林姐。
“她去哪了?”
林姐睨了他一眼,冷笑:“去了她三年前就该去的地方。季总,新欢在怀还问旧爱做什么?”
“我问你她去哪了!”季沉舟的声音透着压抑的暴躁。
“你不配知道。”林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沉舟回到车里,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
张特助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资料:“季总,查到了。宋小姐……去了巴黎,加入了巴黎国家芭蕾舞团。”
资料上附着一张照片,宋星野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练功服,盘着头发,眼神清澈又专注。
她又变回了三年前那个会发光的女孩。
回到别墅,阿阮端着一碗燕窝等在客厅,看见他回来,柔声细语:“沉舟,你这几天都不回家,是不是还在想宋姐姐?她已经走了,你还有我,还有我肚子里的孩子……”
他看着阿阮那张永远柔弱无辜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份温顺让人窒息。
“我累了,你先回房休息。”他冷冷开口。
阿阮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还是乖巧地点头,转身回了房间。
深夜,季沉舟被焦躁折磨得无法入睡,他起身去客厅倒水,听见阿阮房间里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陈少,想我没啊?人家可是每分每秒都在想你……要不是为了咱们的将来,谁愿意天天伺候季三那个私生子啊,装温柔我都快吐了……”
季沉舟手里的水杯被他捏得快要碎了。
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孩子的事你放心,他傻着呢,本不会想到去验DNA。等孩子生下来,我就是名正言顺的季太太,到时候季家的财产,还不是有我们一份……”
后面的话季沉舟已经听不清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他想起宋星野那天在医院说的话:“季沉舟,你会后悔的。”
原来她早就看穿了一切,而他却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