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掌门有请
林歌听笑了。
这下马威来得有点幼稚了。
她视线扫过那间柴房,又转头看了看脚下平整的青石板地。
“多谢师姐体恤。”
“我看这院子宽敞透气,比那柴房强多了。”
余瑶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扩散。
就见林歌把那灰扑扑的小包袱往地上一顿。
抬脚踢了两下,调整了个舒服的角度。
然后当着满院子几十号人的面,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林歌闭上眼,声音懒洋洋的。
“我就睡这儿,既不占师姐的地方,也不给同门添堵。”
“挺好。”
余瑶设想过林歌会哭闹,会搬出身份压人,甚至会动手。
唯独没想过这一出。
林歌不是云境派掌门之女吗?!
怎会是如此做派!
不要脸了?!
“你……”
余瑶指着地上的林歌,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怎么?师姐还有事?”
林歌半睁开一只眼,疑惑地看着她。
“还是说,这地砖也是满员状态,躺不得?”
余瑶被气得眼前发晕。
这死丫头是在将她的军!
若是明一早,让执事长老看见林歌睡在院子里,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你给我起来!”
林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困了,起不来。”
“你!”
余瑶气得头顶冒烟。
周围的杂役弟子们想笑又不敢笑。
这就是那个十息登顶的狠人吗?
怎么看着……有点令人上头呢?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的时候。
人群后方,一只手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那……那个……”
声音细若蚊蝇。
一个圆脸盘的小姑娘从人群缝隙里挤了出来。
赵圆圆看了一眼地上满不在乎的林歌。
又看了一眼余瑶。
吓得缩了缩脖子。
但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她顶着余瑶那要人的目光,硬着头皮挪到林歌身边。
“林……林师妹。”
赵圆圆咽了口唾沫。
“地、地上凉。”
“我那屋虽然小了点,床也是硬板的……”
她鼓起毕生的勇气,闭着眼大声喊了出来:
“你要是不嫌弃,就跟我挤挤吧!”
林歌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
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圆脸,杏眼,看着就像个没长开的肉包子。
林歌记性向来不错。
刚才满院子人都在看笑话,都在附和余瑶对她冷嘲热讽。
只有这个赵圆圆,缩在角落里一声没吭。
林歌收回视线,冲着赵圆圆弯了弯眼睛。
“多谢。”
赵圆圆一愣,脸腾地一下红了。
“那、那师姐快起来吧,地上真凉……”
说着就要伸手去扶。
林歌却摆摆手,身子往后一仰,重新躺回了那块青石板上。
“不用。”
“这院子地段好,风水佳,还能赏月。”
“我这人认床,就相中这块砖了。”
周围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放着屋子不住,非要睡院子?
余瑶哪能听不出林歌的意思。
这是在打她的脸!
“林歌!你别给脸不要脸!”
余瑶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赵圆圆让你去住,你就去!赖在这里装什么死!”
林歌眼皮都没抬。
“不去。”
林歌打了个哈欠。
“我睡这儿,合情,合理,合法。”
“你!!”
余瑶气得两眼发黑,正要冲上去把人拽起来。
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哼着小曲的脚步声。
吴有道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拎着刚从宗门食堂顺来的半只烧鸡,心情颇为不错。
刚才宗主把他叫去,特别嘱咐了一下。
要他照顾一下林歌。
吴有道那是人精里的老油条。
一听这话音就明白了。
宗主看上这个林歌了。
他要“暗中”供着!
吴有道心里盘算着,给这林歌安排个单间,再找个清闲的活计,既不显得特殊,也能把人照顾好。
宗主开心了,全宗都好过!
可是一进院子,吴有道就心里一凉。
那位需要他“好生照看”的林歌,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
旁边还站着一脸凶神恶煞的余瑶!
这小祖宗刚来,怎么就给人招惹了啊!
宗主一个不高兴,给他扔到丹峰去试药还得了啊!
“哎呦喂!这是什么呢,这地砖烫屁股,快起来!”
吴有道手忙脚乱地把烧鸡往袖子里一塞。
两步并作一步冲到两人中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新人怎么睡地上了?”
吴有道板着脸,试图拿出执事长老的威严。
周围的弟子们显然没把这老头当回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反而更大了。
余瑶抢上一步,眼眶说红就红。
她指着地上的林歌,声音透着一股子被冤枉的委屈。
“吴长老!您可要给我做主啊!”
“我好心好意给林师妹安排住处,还特意腾出了那间向阳的屋子。”
“可林师妹嫌弃咱们杂役峰庙小,故意睡在院子当中,就是为了气我!”
“这是要让全宗门都看我的笑话,说我余瑶容不下新人,苛待同门,您脸上也不好过啊!”
吴有道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余瑶。
他是圆滑,但不是瞎。
那所谓的“向阳屋子”,怕不是那个漏风的柴房吧?
吴有道目光扫过一圈看热闹的弟子。
最后落在赵圆圆身上。
“是这样吗?”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院子,瞬间寂静。
大家都在用余光去瞟余瑶的脸色。
林歌依旧躺在青石板上,嘴里不知何时叼了一狗尾巴草。
看来在这杂役峰,余瑶才更有话语权。
林歌忽然有些好奇,一个普通弟子,怎么比长老还有话语权?
吴有道还没来得及开口。
“谁是林歌?”
一道剑鸣声破空而来。
墙头上立了个身穿青云剑袍的弟子,怀抱长剑,居高临下。
院内瞬间更静了,都看得出来那是太玄剑峰的内门弟子服饰!
那弟子目光扫过全场。
躺在青石板上叼草的新人,一脸为难的长老,还有那个假模假样抹泪的余瑶。
他随手丢下一块腰牌,正砸在林歌怀里。
“掌门有请。”
余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瞬间煞白,连装哭都忘了。
余瑶心慌得厉害,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
“这位师兄……掌门怎会突然召见林师妹?是不是她犯了什么……”
话没说完,那弟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掌门之令,何时轮到你过问了?”
林歌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路过余瑶身边时,脚步微顿。
余瑶猛地转头死死盯着她。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委屈,全是恶狠狠的警告。
林歌冲她呲牙一笑,把玩着手里的腰牌,大摇大摆地跟着那剑修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