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旁边接话,“怎么不急!你都二十七了,村里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定下来就好生个男娃,你妈这辈子就生你一个,我们在村里抬不起头二十年。”
顾裴筷子停了。
我把嘴里的瓜子皮吐了,“,生男生女是男人决定的,生物学常识。你儿子没那个命,肚子里没男种籽,这才生不出男娃,对不起我妈那么好的地,你老刘家确实该抬不起头。要不这样,明天老头去祭祖,把祖王爷挖出来竖着摆,改改风水换换命,说不定就能生了?”
桌上一静。
我爹脸黑了,“你怎么说话的!”
“你怎么说话的?”门口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一袭锗青色长旗袍映入眼帘,外面披着银色皮草,波浪卷的头发披散着,手里拎着红色LV包,脸上化着精致的妆,笑得风情万种。
“小颖儿,舅舅来了。”
唯一敢直面所有长辈催婚催生炮火而不败的传奇到家了。
舅舅是老来子,比我妈小十岁,从小就不一样。长大后去了省城,开了家美容院,活得肆意张扬。
不知道,反正我舅的身材很曼妙。
战火很快转移了。
“你个不男不女的,来我们家做什么!”我爷气得拍桌子。
我舅兰花指一翘,一屁股挤到顾裴旁边坐下,“你管我是男是女呢?老爷子,你家里是有黄金还是有皇位啊?非要生男娃,是继承你家的破梨木桌子啊,还是继承豁了三个口的破碗啊?”
他媚眼如丝,扫过我爸和我爷,“我姐当年生颖颖,你们嫌是闺女,月子都不伺候。现在我外甥女带这么体面的对象回来,你们不赶紧烧高香,还在这摆谱?脸呢?哦,当年借钱的时候抵押了是吧?”
老刘家欠了我舅很多钱,这是我舅能坐在这骂遍老刘家十八代的底气。
我爷生病的手术费,我爸当年做生意的本钱,我上大学的学费生活费……都是我舅出的。那时候我高中毕业,我爸想让我出去打工,我妈想让我上公费师范。我舅说,他出钱,学费生活费不要他们夫妻俩出一分一毫,必须让小颖去上想上的大学。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刘家人不吭声了。
“舅舅好。”还是顾裴懂礼貌。
“乖。”我舅笑得很满意。“还是城里孩子懂礼貌,”我舅又看向我,“小颖儿,你的眼光比你妈强多了。”
我爸脸黑如锅底,但到底没说话。
就在气氛尴尬到极点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二姑一家回来了,拯救了脸色铁青的刘家人。
堂弟第一个冲进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穿着一身牌,手腕上的金表晃人眼,“姐!回来啦!”
接着是我二姑和二姑父。
二姑穿着貂皮大衣,拎着仿版爱马仕,一进来就夸张地叫:“哟,这是颖颖的男朋友?真是一表人才!”
她拉着顾裴上下打量,问题连珠炮似的,“哪里人啊?做什么工作的?父母是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在杭城买房了吗?”
顾裴抿着唇老实作答。
“律师好啊!挣得多!以后我们家有啥法律问题,可就找你了啊!”二姑拍着顾裴肩膀,像要把他拍死。
我翻了个白眼,出声救人,“二姑,顾裴是北方人,你的普通话口音太重了,他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