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火星四溅。
锁很结实,震得我虎口发麻。
但我停不下来。
我一边砸,一边喊。
“你说话啊!”
“你出来看看!你看一眼啊!”
“我不买媳妇了!我不结婚了!你应我一声啊!”
一下,两下,三下。
锈迹斑斑的锁终于被砸断了。
我用力掀开那个沉重的木盖。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那个阴暗了十几年的洞窟。
腐臭味扑面而来。
借着阳光,我看清了下面的一切。
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影。
瘦得皮包骨头,头发像杂草一样乱。
她靠在湿的土墙上,一动不动。
怀里死死抱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我跳下去。
这里的空气让人窒息。
我颤抖着把手伸到她鼻子下面。
没气了。
身体已经硬了,凉透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半睁着,里面没有了以往的疯狂,只剩下空洞。
我掰开她的手。
她怀里抱着的,是一件小小的,满是破洞的旧棉袄。
上面甚至还能隐约看到一个小小的图案。 她是抱着我的衣服死的。
就在我向她炫耀我也成了买妻人的那个下午。
她在我最得意的时刻,选择了无声无息地离开。
她不想听了。
她对这个叫耀祖的儿子,彻底死心了。
“啊——!”
我在那个狭小的地底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这一刻,没有什么耀祖,没有什么陈家的种。
只有我。
一个亲手死了自己亲妈的畜生。
院门外传来喧闹的鞭炮声和锁呐声。
接亲的时辰到了,虽然没有活新娘,但那些看热闹的宾客已经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都在等着吃席,等着看陈家的新人。
我抱着那具瘦如柴的尸体,
一步步从地窖台阶上走上来。
“耀祖?你抱个死人什么!快扔回去!”
正要出门招呼客人的我爸,看见我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惊恐和暴怒。
我没理他。
我就那样抱着母亲,浑身散发着尸臭和地窖的霉味,走到了贴满红双喜的院子中央。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
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怀里这个不成人形的女人身上。
有的人捂住了鼻子,有的人吓得倒退。
“这是……?”
有人小声嘀咕。
“看看啊!”
我沙哑着嗓子吼道,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大家都看看!”
“这就是给我陈家传宗接代的功臣!”
“这就是我那个疯了十几年的娘!”
我把母亲枯瘦的手举起来,展示给所有人看。
那手腕上有着深深的勒痕,那是常年被绑缚留下的。
那指甲缝里满是泥垢和墙灰。
“咱们村的女人,哪个不是这样?”
“买来的,关起来,打服了,生娃了,死了就往地窖一扔!”
我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三叔,二大爷,李赖子。
他们脸上或是惊慌,或是冷漠,或是嘲弄。
没有人哪怕有一点点的同情。
他们只觉得晦气。
“陈耀祖!我看你是真疯了!”
我爸气得脸皮发紫,随手抄起门边的铁锨就朝我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