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正站在玄关处,一脸嫌弃地把沾了雪渍的定制皮鞋踢给保姆。
妈妈穿着雍容华贵的紫貂大衣,对着镜子调整璀璨的钻石项链:
“行了,别抱怨了。”
“今晚手气不错,赢的那几万块够你买十双鞋了。”
我不由得苦笑。
这难道就是他们口中“连锅都揭不开”的子?
这时,一阵急促的爪子挠地声响起。
一只穿着精致小衣服的泰迪犬冲了出来,径直跑向楼梯下的储物间,费力地拖拽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灰色的、织法粗糙的毛线围巾。
那是去年冬天,我买最便宜的打折毛线,熬了半个月通宵织出来的。
小狗把围巾叼到爸爸脚边,摇着尾巴求夸奖。
爸爸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嫌弃。
他用脚尖挑起那条围巾,像挑起一块肮脏的抹布,随手一扬,直接扔进了燃着熊熊烈火的壁炉里。
“滋啦——”
化纤材质瞬间被火焰吞噬,发出难闻的焦臭味。
“这种垃圾,以后别让它出现在家里。”爸爸拍了拍手。
妈妈瞥了一眼壁炉里的灰烬,有些迟疑:
“老姜,咱们是不是对姜禾太狠了点?”
“今晚毕竟是除夕,她刚才打电话来说没钱……”
我心头一跳。
妈妈是心软了吗?
可下一秒,爸爸冷哼一声打断了她:
“狠?慈母多败儿!你懂什么?”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红酒,慢条斯理地晃动着酒杯:
“把她到绝路,怎么能磨出她的狼性?”
爸爸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透着一股自以为是的深沉:
“咱们家这么大的家业,她如果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
“将来怎么帮衬家里?怎么能镇得住场面?”
妈妈叹了口气,也端起酒杯:
“我就是怕她撑不住。”
“这几年咱们编造欠债五百万,让她一天打三份工,我看她那身体是越来越差了。”
“撑不住也得撑!这就是她的命!”
爸爸放下酒杯,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玉不琢,不成器,咱们这是为了她好。”
“你看这几年,她为了还那个并不存在的债,多听话?多能吃苦?”
“要是让她知道家里有钱,她还能这么拼命吗?她只会变成一个只会伸手的废物!”
“等她熬过这几年,彻底被驯服了,变得又听话又肯了,咱们再告诉她真相。”
爸爸说到这,脸上露出了施舍般的笑容:
“到时候,给她买个好点的车,再给她几十万嫁妆。”
“她那会儿肯定觉得咱们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这辈子都会念着咱们的好。”
他和妈妈碰了一下杯,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回荡:
“来,为了咱们家未来的大器晚成,杯。”
我蹲在壁炉前,看着那条已经化为灰烬的围巾。
火苗渐渐小了,只剩下一堆黑色的残渣。
窗外的烟花炸开了,五颜六色的光穿透了我透明的身体。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我蜷缩在壁炉旁,对着那两个正在畅想未来的人,轻轻说了一句:
“新年快乐。”深夜,别墅里地暖烧得很热,妈妈却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手里紧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