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变了。
三十年了，我终于变了。
第二天，美华来了。
她站在客厅里，笑盈盈的：“嫂子，妈说你有钱借我，我女儿出国急用。”
我看着她。
“美华，我没有。”
“嫂子，你别这样嘛。”美华的笑淡了一点，“都是一家人，借点钱而已。”
“一家人？”我笑了，“你妈说我是外人，外人凭什么借钱给你？”
美华的脸色变了。
“嫂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实话。”我站起来，“三十年了，我在这个家里算什么？房子贷款我还的，过户的时候我连名字都没有。婆婆住院我伺候的，好了以后一句谢都没有。现在你来借钱，开口就是三万。美华，你觉得我欠你的？”
美华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嫂子，你……你会后悔的。”
“后悔什么？”我看着她，“三十年了，我后悔的事情太多了。不借给你这三万，我一点都不后悔。”
美华摔门走了。
当天晚上，婆婆打来电话，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
什么“不孝”“忘恩负义”“嫁进周家没给周家添一分钱”。
我没反驳，听她骂完，说了一句：“妈，您说得对，我是外人。外人的钱，您管不着。”
电话那头，婆婆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说话。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反驳她。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出奇地平静。
建国坐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你有话就说。”
“秀兰，你这样……妈会伤心的。”
“她伤心？”我笑了，“这三十年，她伤过我的心吗？”
建国不说话了。
“建国，你知道吗？”我看着他，“这三十年，我一直在等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妈，秀兰是我老婆，你不能这样对她。’就这一句话，你一次都没说过。”
建国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现在我不等了。”我站起来，“你不保护我，我自己保护自己。”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客房。
三十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因为我终于决定，不再扛了。
6.
三天后，建国接到婆婆的电话。
“建国！美华不管我了！你赶紧来接我，我要住你们家！”
电话是外放的，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美华昨天和婆婆大吵了一架。婆婆嫌美华借到钱后就不来看她了，美华嫌婆婆偏心，房子给了还不够。
吵完以后，美华说了一句话。
“妈，我房子小，住不下。您以后住我哥那儿吧。”
婆婆愣住了。
她把房子过户给了美华，结果美华不要她了。
那套房子，是我和建国还了二十年贷款的房子。
“建国，你下午来接我，我收拾东西。”婆婆在电话里说。
建国挂了电话，看着我。
我没说话。
下午，建国去接婆婆。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
婆婆拎着两个大包，站在门口。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秀兰，给我倒杯水。”
我没动。
“妈，您要住进来？”
“废话，不住你这儿我住哪儿？”婆婆撇嘴，“你以为我想住你这儿？要不是美华那个白眼狼不管我，我至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