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一道烤全羊命名为“烽火连城”。
我将一道用戈壁白蘑和驼峰肉熬制的浓汤,命名为“雪山驼铃”。
我甚至用北地特有的烈酒“烧刀子”,配上冰块和沙棘果,调制出了一种琥珀色的烈酒,取名“长河落圆”。
每一道菜,每一个名字,都充满了北境的苍凉与豪迈。
这不再是一份菜单。
这是我写给刘瑾的战书。
三天的时间,在紧张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第三午后,钦差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地抵达了北朔城。
赵虎派出的探子回报,刘瑾的仪仗极尽奢华。
金顶马车,锦衣卫护送,光是随行的仆役就有上百人。
那招摇的派头,与北朔城坚毅朴素的风格,格格不入。
封诀没有出城迎接。
他依旧待在城外的大营里,甚至连王府都没有回。
他用行动告诉所有人,在他眼里,北境的军务,远比一个只会摇唇鼓舌的钦差重要。
而我,作为镇北王妃,则必须站在这场风暴的第一线。
我换下了一直穿着的布衣,穿上了一件为我量身定做的王妃正装。
那是一件玄底金边的长袍,没有繁复的绣花,只在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苍鹰图腾。
外面,披着一件用一整张雪狐皮制成的纯白色大氅。
长发高高束起,用的是封诀那墨玉簪。
没有多余的首饰,脸上也未施粉黛。
我站在王府威严的大门口,身后是两排身披玄甲、手持长戟的王府亲卫。
寒风吹动我的大氅,猎猎作响。
我看起来,不像一个王妃。
更像一个即将出征的女将军。
刘瑾的马车在王府门前停下。
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男人,在仆从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御史官袍,眼神轻蔑地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呵呵,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饭桶王妃’,张念念小姐了吧?”
他的声音尖细刺耳,充满了恶意。
“听说王妃食六餐,一顿三大碗,本官今倒要见识见识,镇北王府的伙食,究竟有何等魅力,能让张小姐如此流连忘返。”
他身后的随从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声。
他们是来看我笑话的。
是来羞辱我,羞辱封诀,羞辱整个张家的。
我心中一片冰冷,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我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臣妾张氏,参见刘大人。”
“刘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从京城远道而来,辛苦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北地风沙大,想必大人早已口舌燥,腹中空空。”
“王爷特命臣妾备下薄宴,为大人接风洗尘。”
“大人有什么话,不如,等填饱了肚子再说?”
我微笑着,直视着他那双阴冷的眼睛。
我的话,客气而周到,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潜台词很明显:你不是饿了吗?那就少废话,进去吃饭。
刘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粗鄙不堪的武夫之女,竟有如此的胆色和辞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