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守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矮半个头,仰着脸看我,眼神阴狠:“我告诉你,这事没完。宾馆我开定了。”
“你开。”我说,“开一次我举报一次。”
“你……”他抬手想指我,又放下来,“行,你等着。”
他转身要上楼。
“等等。”我说。
他回头。
“你的东西,今晚收拾好。”我说,“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搬走。”
周守义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我要是不搬呢?”
“警察刚走。”我说,“我可以再叫他们回来。”
他嘴角抽了抽,转身上楼。
楼梯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我在一楼大厅坐下。前台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订房系统。
我点开后台,看到近三个月的流水——八十七万。
周守义还真能赚。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子上。
天快亮了,窗外透出灰白的光。
楼上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周守义在收拾东西。
我没上去。
我不想再看那张脸。
六点半,他拖着两个大行李箱下楼。
箱子很重,轮子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钟正,”他说,“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他拉着箱子走了。
门关上,楼里彻底安静。
我坐在空荡荡的大厅,看着满墙廉价的装饰画,看着地上游客留下的垃圾,看着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我的家。
手机响了,是公司发来的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上班。
我回了个“下周”。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做律师的朋友。
“老陈,”我说,“咨询个事。有人非法占用我房子开宾馆三个月,我怎么让他赔得最狠?”
老陈在电话那头笑了:“哟,惹到我们钟哥了?等着,我给你发个清单。”
挂了电话,我上楼。
二楼走廊一片狼藉。我推开卧室门——床垫被烟头烫出好几个洞,墙上有黏糊糊的手印,地上扔着泡面桶。
我拉开衣柜,里面塞满了宾馆的床单毛巾,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窗台上,我妈留下的那盆君子兰枯死了。
我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
开始拍照。
每一处损坏,每一处污渍,每一处违建。
全部拍下来。
拍完照,我打开微信,给周守义发了条消息:
“表叔,忘了告诉你。装修造成的房屋损坏、物品损失,我会列个清单给你。还有这三个月的租金,按市场价算。”
“我们慢慢算。”
5
周守义没回消息。
三天后,我接到派出所电话,让我去做笔录。
我带上房产证原件、身份证,还有打印好的照片。
周守义已经在那儿了,坐在调解室里,面前摆着一杯水。
民警老张四十多岁,说话和气:“你们是亲戚,这事最好能调解解决。”
“我同意调解。”周守义抢先说,“只要阿正赔偿我的装修损失,二十万,这事就算了。”
老张看我:“你怎么说?”
“我要求他赔偿房屋损坏费、物品损失费,以及三个月租金。”我把照片推过去,“这是现场照片。”
老张翻了翻照片,眉头皱起来。
周守义伸长脖子看,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