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份文件，在签名处，“顾寻”两个字龙飞凤舞，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我心底一片冰冷。
警察接过文件，仔细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我。
他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警察对王建国说：“伪造签名是犯法的。”
王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是，房产过户属于民事，需要确凿的证据。”
“我们现在无法判断签名的真伪，也不能当场采取强制措施。”
“建议你们先进行家庭内部调解，调解不成，报警人可以收集证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警察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心头，但也早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们对王建国一家进行了口头警告，告诫他们不能使用暴力或威胁手段解决家庭矛盾。
王建国连连点头称是，恭恭敬敬地把警察送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
“好啊，顾寻，你长本事了！”
“报警？你想让所有人都来看我们家的笑话？想让我这张老脸没地方搁？”
“我告诉你，这房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父母死得早，是我把你养大的！没有我，你早饿死在街头了！”
舅妈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叉着腰，像一只战斗的母鸡。
“你今天敢报警，明天就敢拿刀捅我们！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看着他们因为贪婪和心虚而扭曲的脸。
我报警的目的，从来不是指望警察能当场把房子给我要回来。
我是要让这件事，从“家事”变成“案子”。
我要一个出警记录。
一个将来能呈上法庭的，官方记录。
现在，我的第一个目的达到了。
在一片咒骂声中，我转身，走向门口。
身后，是王建国气急败坏的咆哮。
“顾寻，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个所谓的“家”，我早就没有了。
2
回到我租住的那个狭小出租屋，天已经黑了。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光污染透进来，映出一室的清冷。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骨头像散了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泡面的味道，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湿气息。
这就是我的生活。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活在别人的屋檐下。
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双双离世时，我才七岁。
舅舅王建国把我接到了他家。
我至今还记得，他当时摸着我的头，满脸沉痛地说：“小寻，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那时候，我真的信了。
可很快我就发现，这个“家”，和我没有关系。
饭桌上，最后一块排骨永远是表弟王浩的。
王浩有了新游戏机，我才能玩他淘汰下来的，缺了一个按键的旧款。
他穿耐克，我穿回力。
有一次，王浩在客厅追打，失手打碎了舅舅最心爱的一个花瓶。
他吓得躲回房间，舅妈回来看到一地碎片，不分青红皂白，拎起我的耳朵就把我拽到墙角。
“你这个丧门星！克死自己爹妈还不够，还要来败坏我们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