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李厂长是出了名的喜好渔色,升任正职前,便与后厨的刘岚有些风言风语的牵扯。
虽未摆上台面,厂里不少人都心里有数。
刘岚年岁与秦淮茹相仿,算来她的孩子也该与棒梗差不多大,正是找工作的年纪。
但看破何必说破。
叶向东只求速速换钱脱身,那岗位最终落到谁手里,他并无兴趣深究。
他虽未卖过工作,但参照昨妹妹顶替某部子弟下乡名额换得的五百元,估摸自己这轧钢厂的差事,价值应当相仿。
于是他向李厂长报了五百的数目。
李厂长如今正值风光,五百块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当即爽快应下,钱款两清。
签罢转让书,了却这桩事,叶向东此行的目的便达成了。
他向李厂长道过谢,步履轻快地朝外走去。
谁知刚出门,竟迎面撞上正要寻李厂长的易中海。
冤家路窄,易中海一见叶向东便眉头紧锁,语气低沉地质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若在工作出手前,叶向东或许还有所顾虑。
此刻交易已毕,他自然无所畏惧。
因而面对易中海,他索性坦然相告,嘴角仍挂着淡笑:“我都要下乡的人了,留着父亲那份工作也是无用。
便来找李厂长说明情况,将那名额转让了。”
话说得云淡风轻,听在易中海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只觉得脸上似挨了一记无形的耳光,整个人霎时僵在原地。
先前他与贾家暗中谋划,将叶向东去队,大半算计本就落在叶家这个工作名额上。
他早对秦淮茹打了包票,只待叶向东一走,便凭自己多年在厂里的情面走动关系,让棒梗顶了这缺——反正同住一个院子,名额给了棒梗,也算不上便宜外人。
可他千算万算,没料到这向来老实木讷、体弱多病的叶家小子,不仅忽然病愈,连脑子也活络起来,竟趁他们不备,直接断了后路,将那工作名额变卖了!
易中海又惊又怒,若非场合不对,几乎当场便要发作。
他连吸数口气,勉强压住中翻腾的火气,板着脸死死瞪向叶向东——
院里头那位长辈一听这话就急了,音调猛地拔高:“什么?你这孩子糊涂啊!那可是你父亲拿命换来的铁饭碗,说卖就卖了?对得起你爹在天之灵吗?这么大的事,总该先跟院里长辈们通个气,我们这些老骨头经的事多,也能帮你拿拿主意。
你倒好,闷声不响就自作主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些老人家了?”
这位大爷向来最会讲大道理,一番话说得又重又沉,仿佛字字都在理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惦记叶家那份工作不是一天两天了,偏生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竟能显得如此周全堂皇,挑不出半点错处,这份功夫着实了得。
可惜叶向东压不接这招。
要论嘴上功夫,谁还不会几句?你能端着架子说漂亮话,我自然也能绕着弯子把事挑明。
既然都撕破脸了,索性就把话摊开来说。
“我跟您商量有什么用呢?”
叶向东语气平静,“下乡的通知已经下来了,就算工作名额留着,厂里我也去不成了。”
“院里有人瞧我不顺眼,暗地里使绊子把我往乡下推,这您不是不知道。”
“现在把名额换成现钱,好歹落个实在。
总比平白被人算计,最后什么也捞不着强吧?”
“我这也是 到绝路了。
我爹要是泉下有知,看见我这么选,想必也能体谅。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一大爷?”
易中海顿时语塞。
旁人或许蒙在鼓里,他自己却再清楚不过——安排叶向东下乡这主意,正是他出的。
此刻叶向东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几乎就要指名道姓了。
易中海心里恼火,可对上叶向东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到底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
更棘手的是,叶家的工作指标没了,他先前答应秦淮茹把棒梗弄进厂的事恐怕要黄。
以秦淮茹的性子,若是闹起来,傻柱那个没心眼的一冲动……
万一那愣头青真被秦淮茹说动了,从此不认他这个大爷,养老的事可就悬了。
这可不是胡思乱想!
易中海不敢再往下琢磨,脑子飞快转动,拼命想找补的办法。
“工作卖了多少钱?”
他紧盯着叶向东追问。
叶向东也没隐瞒,直接伸出五指晃了晃。
易中海立刻开出条件:“这样,我给你五百。
你现在就去找李厂长,说工作不卖了,把名额要回来!”
叶向东闻言轻笑。
他总算看明白了易中海的算盘。
事到如今,这老家伙还不死心,既不愿得罪傻柱和秦淮茹,便想自己掏钱先把岗位攥在手里。
可叶向东只想问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你先前算计我时可以毫不留情,现在求人办事却还是一副命令口气?
凭什么我要冒着得罪厂长的风险,白白替你把工作要回来?
真当我叶向东是泥捏的,任你搓圆揉扁?
叶向东可不打算顺他的意。
他慢悠悠地回道:“您可别给我出馊主意。
转让协议都签了,厂里的章也盖了,哪是我想反悔就能反悔的?”
“再说卖都卖了,何必再要回来?”
“您要是真想要那个指标,不如自己去找厂长商量,让他转手卖给您。”
“您毕竟是院里头一号人物,厂里的老师傅了,这点面子厂长还能不给?”
易中海顿时憋得脸色发青。
叶向东这话真是戳到他痛处了。
轧钢厂要是还由杨厂长管事,他易中海确实是能说得上话的红人,在厂里走动都有几分薄面;
可如今杨厂长早就不在位了。
新上的李厂长跟傻柱有过节,这事儿全厂皆知。
他既然和傻柱走得近,李厂长自然看他也不顺眼,不给他穿小鞋就不错了,哪还会给他什么面子!
易中海在厂子里如今行事格外谨慎,生怕哪一步出了差错,让厂长寻着由头敲打他。
这不,车间主任刚吩咐他去厂长办公室汇报生产进度,他连喘口气的工夫都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就赶了过去。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对叶向东提起。
他原本还盘算着再劝劝对方,甚至做好了退让的打算——只要叶向东肯把那个工作名额要回来,多付出些代价他也认了。
可叶向东压不吃这套,任凭他怎么说,人家只悠悠吹着口哨,转身就走。
望着那小子轻快远去的背影,口哨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易中海只觉得那张扬的姿态里满是嘲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叶向东哪会在意易中海怎么想。
他巴不得这老家伙憋气,对方越恼火,他心里反倒越畅快。
算计他的工作?简直是痴人说梦!哪怕把这岗位白送外人,也绝不便宜这些背后捅刀子的货色!
他把工作一转手,院里那群人打的算盘可就全落了空,棒梗还得继续在街上闲晃,没着没落。
等着吧,再过几个月政策明朗了,那小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费尽心机折腾半天,到头来不也得和他一样,收拾行李下乡队去!
叶向东几乎能想象到,等棒梗被勒令下乡那天,秦淮茹和易中海那帮人脸上会是什么表情——那场面,一定精彩得很。
工作名额已经处理妥当,妹妹也会跟着他一道下乡。
如今家里还能让人惦记的,就只剩下四合院里那两间老屋了。
贾家屋子一直紧巴巴的,早年叶家父母过世时,贾张氏就动过心思,撺掇几位大爷开会,想叫叶家兄妹腾出一间房来给他们家住。
但那时候的叶向东岂会答应?当场就硬顶着理论,还把轧钢厂领导和街道办的人都请来了。
最后几位大爷和贾家挨了顿狠批,贾张氏才暂时消停。
可也因为那次叶向东越过三位大爷直接找上级,惹得他们心里不痛快,这才给后来兄妹俩在院里受尽冷眼埋下了。
贾家带头排挤叶家兄妹,三位大爷只装看不见,有时还暗中推一把。
其他住户怕惹事,自然也都跟着站队。
这六年,叶家兄妹过得不易,前身能把年纪尚小的妹妹拉扯大,其中艰辛可想而知。
感受到记忆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委屈,叶向东心里冷冷一笑。
眼下先得把贾家算计房子的事儿了结,等这件解决了,再慢慢和院里那些“禽兽”
一笔一笔算账。
离开轧钢厂,他径直往街道办走去。
“向东,你怎么这时候来了?不是让你晚上直接到我家谈吗?”
王主任一见他,顿时压低声音,语气有些着急。
昨晚她可是在革委会领导面前打了包票的,此刻生怕叶向东一夜过去改了主意,要收回妹妹下乡名额的申请。
不过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叶向东来找她,为的是那两间老屋的事。
“你说四合院那两间房啊?这个你放心,街道办会给你们兄妹留着的,不会另行分配。”
“你们下乡前把门锁好就行,钥匙留一片给院里的几位大爷,请他们平时帮着照看照看。
这样等过年你们回城探亲,稍微打扫一下就能住。”
这年头还是公有制,房子都是国家的,只准租不准卖。
租金倒也便宜,每平米才几分钱。
像叶向东他们住的这种四合院,大多是轧钢厂和街道办按需分配的。
照常理,像叶家兄妹这样的情况,能留一间房就算不错了,另一间本该收回重新分配。
核心要素:
当年叶立军因公殉职后,轧钢厂与街道办共同议定,准许其子女继续居住厂区分配的两间屋舍,且在兄妹二人成年立业前免除一切租费。
这本是组织上的抚恤之意,寻常巷陌若人情敦厚,确如王主任所言,出门时托付钥匙予邻舍长辈照看,归来时屋宅定然安然如旧。
然而王主任并不知晓,叶家隔壁便住着那号称“盗圣”
的门户,整座四合院内更盘踞着诸多窥伺之徒,犹如一群嗅见腥味的鸷鸟,只待时机便要扑啄撕扯。
倘若真将钥匙交予院中几位管事的爷叔,无异于驱羔羊入狼窟,只怕不及返乡,祖产便已易主。
叶向东微微一笑:
“主任,屋宇久空无人气,衰朽得便快。
何况四合院老宅年深月久,若是门窗长闭通风不顺,待我几年后回来,恐怕梁柱都要塌了。
不妥善处置,我心实在难安。”
王主任沉吟片刻,觉其所言在理:“那你打算如何?”
“我家两间合计四十七平,依街道章程,每平月租一分五厘,每月该是七块零五分。
早先厂里领导体恤,许我们成年前免租,如今我即将成年,不能再白占公家便宜。
自下月起,我愿一次性缴足十年租金,只求街道帮我寻个稳妥人家,免费住进去代为看顾——唯有一条,须保房屋不漏不、不腐不破,如此即可。”
叶向东早已谋算周全。
此番携妹下乡,即便一时难返,待高考重开之亦有归途。
满打满算,乡居不过十载。
预付十年租钱,房产权属便铁板钉钉。
届时择一信实之人入住,既免房屋荒颓,更绝了贾家并院中群小强占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