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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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老城区地下的那片黑胶碎片,在暗无天的泥土里蛰伏了三年。

它不再蠕动,只是安静地贴着湿的石壁,碎片上林夏的虚影淡得几乎看不见,掌心的印记却凝着一点不灭的幽红,像坟头的鬼火。泥土里的腐气、石缝的霉味,还有三年来渗进地下的雨水,都被这一点幽红吸噬,碎片边缘渐渐凝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黑膜,膜下藏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乐师、陈铭、无数受害者,还有林夏的灵魂碎片,被揉成了一团混沌的怨念。

这三年里,老城区翻修,挖掘机碾过地下的石室,工人的铁铲曾擦过这片碎片,金属与胶片相触的瞬间,铁铲突然锈成了粉末,工人只当是劣质铁器,骂了一句便转身离开,没人发现,那片碎片上的幽红,亮了一瞬。

新的商业街建了起来,碎片上方,恰好是一家开在负一层的古董音像店。店主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头,姓周,痴迷老黑胶,店里摆着满墙的旧唱片,角落的玻璃柜里,还藏着几枚民国时期的骨制饰品。他从旧货市场淘来一个老旧的木盒,木盒底沾着些地下的泥土,而那片黑胶碎片,就混在泥土里,被他随手放在了玻璃柜的角落,与一枚骨制音符摆在一起。

那枚骨符,是苏曼当年未完成的配饰,辗转百年流落到旧货市场,竟与诅咒碎片重逢。

骨符触到黑胶碎片的刹那,玻璃柜里的灯光突然暗了下去,柜中所有的黑胶唱片都开始微微震颤,封面上的人像眼睛,竟都朝着碎片的方向转动。周老头背对着柜子擦唱片,只听见细微的“沙沙”声,像有无数只虫在胶片里爬,他回头看时,一切又恢复正常,只当是老房子的风,没放在心上。

恐怖,便从这声无人在意的沙沙声开始,以骨符引魂/唱片噬影/活物封胶三大新咒,悄无声息地蔓延。

第一个受害者,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来店里淘苏曼的绝版唱片。她的手指划过玻璃柜,恰好停在骨符与黑胶碎片前,指尖的温度透过玻璃传过去,碎片上的幽红突然窜起一点微光。女孩走出店门时,总觉得背后跟着东西,低头看,自己的影子竟比身体慢了半拍,影子的指尖,还缠着几缕细碎的黑胶。

当晚,女孩在房间里听淘来的唱片,唱片机突然卡壳,苏曼的歌声变成了凄厉的嘶吼,房间里的镜子全部蒙上层黑膜,膜里映出的,不是她的模样,而是一个被黑胶缠满全身的女人,女人的脸,是她的脸,却长着一双无瞳的黑眼。她想跑,却发现自己的影子粘在了地板上,黑胶从影子里钻出来,缠上她的脚踝,像冰冷的蛇。

等她父母发现时,女孩已经被封在了一层半透明的黑胶里,像被装进了琥珀。她的眼睛还睁着,满是恐惧,身体却僵硬得像雕塑,黑胶膜上,印着旋转的唱片纹路,纹路里,隐约能听到她微弱的求救声,像被掐住了喉咙的蝉。

更诡异的是,女孩的影子消失了——被黑胶彻底吞噬,化作了诅咒的养料。

第二个受害者,是周老头的老伴。她收拾店里的杂物,碰了碰玻璃柜里的骨符,指尖立刻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当天夜里,她开始做噩梦,梦里总有无数张黑胶唱片从天花板掉下来,贴在她的脸上,钻进她的鼻孔、嘴巴。醒来时,她的脸上沾着细碎的黑胶屑,抠掉一层,又长一层,像皮肤在腐烂。

没过三天,她的半边脸已经被黑胶覆盖,黑胶顺着血管蔓延,她的耳朵里开始不停播放苏曼的歌,无论怎么捂耳朵,都听得到。最后,她在镜子前崩溃,用剪刀去刮脸上的黑胶,剪刀划过,黑胶里渗出血来,而镜子里的她,正对着自己露出诡异的笑容,嘴角裂到耳,黑胶从嘴里涌出来,像黑色的血。

周老头这才发现不对劲。他看着玻璃柜里的骨符和黑胶碎片,碎片上的幽红已经扩散开来,染红了旁边的骨符,骨符上的纹路,竟与碎片上的印记重合,发出低低的嗡鸣。店里所有的黑胶唱片,封面上的人像都消失了,只剩下纯黑的底色,和一道暗红色的划痕——和那张诅咒唱片,一模一样。

他想把碎片和骨符扔掉,可手指一碰到它们,就被粘住了,黑胶从碎片里钻出来,缠上他的手腕,顺着手臂向上爬。他看到自己的手,正在一点点变成黑色的胶片,掌心凝出一道旋转的印记,和林夏、和那个女孩的,一模一样。

这时,店里的唱片机全部自动启动,无数张黑胶唱片同时转动,发出的却不是音乐,而是无数人的哀嚎——有苏曼的,有陈铭的,有林夏的,还有那个女孩、周老头老伴的,无数道声音揉在一起,像一把钝刀,割着人的耳膜。

玻璃柜轰然碎裂,骨符与黑胶碎片合二为一,化作一枚黑色的骨制唱片,悬浮在半空。唱片转动,黑胶从纹路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水,漫过整个音像店,漫过老城区的街道。

水所到之处,所有的影子都开始扭曲,被黑胶粘在地面上,无法移动;所有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视、音响,都开始播放那道诡异的沙沙声,听到的人,瞳孔里会立刻映出旋转的唱片纹路,然后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皮肤,直到黑胶从皮肤里钻出来,将他们封进琥珀般的胶膜里。

更可怕的是活物封胶的咒力——被封在黑胶里的人,不会死,只是意识被禁锢,身体被诅咒当作“容器”,黑胶会顺着他们的血液,蔓延到他们接触的一切活物上。一只猫碰了被封的女孩,瞬间被黑胶缠满,化作一只黑色的胶猫,眼睛是两点幽红;一盆绿萝沾了黑胶水,叶子立刻枯萎,化作黑色的胶藤,缠上旁边的栏杆,朝着路人伸去。

老城区变成了一座黑色的死城,街道上飘着细碎的黑胶屑,建筑物的墙上,印着无数旋转的唱片纹路,纹路里,藏着无数双无瞳的黑眼,默默注视着每一个误入的人。

而那枚悬浮在音像店上空的黑骨唱片,正缓缓凝出一道人影——不是林夏,不是苏曼,也不是乐师,而是一个融合了所有灵魂碎片的“怨念之主”。它的脸是模糊的,五官由无数张脸的碎片拼接而成,身体缠着枯黑的胶片和骨符,掌心的印记,是无数道纹路叠在一起的混沌,眼睛里,是整片旋转的黑胶海洋。

它张开嘴,发出的声音,是无数人的声音重叠:“怨念不死,烬魂永生……凡触黑胶者,皆为我躯。”

声音落下,黑骨唱片突然炸开,化作无数道黑色的流光,朝着城市的各个方向飞去。流光所到之处,无论是商场的音响、公园的广播,还是居民家的耳机,都开始播放那道熟悉的沙沙声。

城市的另一端,一个刚放学的小男孩,戴着耳机走在路边,耳机里突然传来沙沙声,他摘下耳机,疑惑地看了一眼,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从地面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小小的黑胶唱片,唱片上,映着他的脸,和一双无瞳的黑眼。

小男孩的瞳孔,瞬间被旋转的纹路覆盖。

诅咒,早已走出老城区,化作了城市里无处不在的阴影。它不再需要实体的唱片,只要有声音的地方,只要有影子的角落,黑胶就会悄然蔓延,将活物封进胶膜,将意识吞入纹路,让每一个被诅咒缠上的人,都成为怨念之主的一部分,永远困在这无边无际的黑色烬魂里。

而那枚最初的黑胶碎片,早已化作了怨念之主的心脏,在城市的中心,缓缓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让无数道沙沙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没有救赎,没有解脱,只有黑胶无尽的蔓延,和烬魂永恒的禁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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