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叶躺在草堆上,眼睛盯着屋顶的缝隙。
月光惨白,像死人的皮肤。
怀里的三样东西——玉佩碎片、指骨、戒指——贴着他的口,传来三种不同的温度。温润,冰凉,金属的冷硬。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缓慢,沉重。
像在倒数。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
距离自由,还有……多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晚上,一切都会改变。
要么离开。
要么死。
梁叶闭上眼睛,开始运转戮天诀。
血煞之气在体内流转,带来力量,也带来戮的欲望。
这次,他没有压制。
而是……引导。
引导向该去的地方。
***
第二天清晨,屠宰场的钟声敲响。
沉闷的钟声在空气中震荡,像一只无形的手,将所有人从睡梦中拽起。梁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血色,随即隐去。
他起身,将三样东西重新藏好。
玉佩碎片用破布包裹,塞进内袋最深处。指骨和戒指分开存放——戒指藏在腰带夹层,指骨用油纸包好,塞进靴筒。
不能放在一起。
万一被发现,就是铁证。
他走出宿舍,清晨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妖兽粪便的恶臭。屠宰场已经忙碌起来,苦工们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各自的工作台,监工们站在高处,眼神像鹰一样扫视。
梁叶走到自己的工作区域。
今天分配到的是一头“铁背熊”。
这种妖兽体型庞大,背部覆盖着铁灰色的硬甲,处理起来极其费力。梁叶拿起剥皮刀,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开始工作。
刀刃划过皮毛,发出粗糙的摩擦声。铁背熊的血液浓稠,带着一股土腥味,溅到脸上,有种黏腻的触感。
梁叶动作很稳。
但心思不在刀上。
他在等。
等休息时间。
***
正午时分,钟声再次响起。
监工宣布休息半个时辰。
苦工们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有的从怀里掏出硬的饼子,有的直接躺倒,闭上眼睛。梁叶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面饼,慢慢咀嚼。
饼子很硬,像石头。
他一边吃,一边观察周围的人。
不远处,几个老苦工围坐在一起。他们年纪都很大了,脸上布满皱纹,眼神麻木,但偶尔交谈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警惕。
梁叶等了几分钟。
然后,他站起身,走了过去。
“几位老哥。”他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能讨口水喝吗?”
其中一个老苦工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疤痕,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嘴角。他眼神浑浊,但深处藏着某种……锐利。
老者沉默了几秒,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了过来。
梁叶接过,喝了一口。
水很凉,带着一股铁锈味。
“谢谢老哥。”他将水囊递回去,顺势在旁边坐下,“我是新来的,叫梁叶。”
老者接过水囊,没有说话。
另外几个老苦工看了梁叶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但没有人赶他走。
梁叶知道,这是机会。
他必须小心。
“老哥在这里了多久了?”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老者看了他一眼。
“二十年。”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二十年。
梁叶心里一沉。
能在这种地方活二十年的人,绝不简单。
“那您一定见过很多事。”梁叶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前几天处理一头风影豹,在它肚子里发现一块玉佩碎片,挺好看的,不知道是什么来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用破布包裹的玉佩碎片。
没有完全打开。
只是露出一个角。
云纹的雕刻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老者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块玉佩碎片,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梁叶。
眼神变了。
从麻木,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警惕,厌恶,还有一丝……恐惧。
“收起来。”老者压低声音说,语气急促。
梁叶立刻将玉佩碎片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老哥认识这东西?”他问。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监工靠近,才压低声音说:“那是凌云宗的标识。”
凌云宗。
梁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凌云宗?”他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那是什么?”
老者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真不知道。”梁叶说,语气诚恳,“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对这边不熟。”
老者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凌云宗是附近最大的修仙门派。”他说,声音压得更低,“他们自称名门正派,时常派遣弟子下山‘除魔卫道’,维护一方安宁。”
名门正派。
梁叶想起那枚戒指上刻着的“凌云”二字。
想起那截指骨。
“那……他们应该很受尊敬吧?”他问。
老者笑了。
笑声很冷,带着嘲讽。
“尊敬?”他看向屠宰场深处,那里是血屠帮众居住的区域,“你去问问那些人,看他们尊不尊敬凌云宗。”
梁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血屠帮和凌云宗……有仇?”
老者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盯着梁叶的眼睛。
“小子,我不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说,语气严肃,“但记住一件事——在这个地方,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东西能看,有些东西……看了就得死。”
梁叶点头。
“我明白。”他说,“谢谢老哥提醒。”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
梁叶站起身,准备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问了一句:“老哥,那凌云宗……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正派’吗?”
老者看着他。
眼神复杂。
良久,他才说:“我在这里二十年,见过凌云宗弟子三次。”
“第一次,他们来‘巡查’,说屠宰场有妖气,要进去检查。血屠帮不让,双方打了起来。死了七个苦工,都是被剑气误的。”
“第二次,他们来‘除魔’,说附近有妖兽伤人。结果妖兽没找到,把山下的一个村子烧了,说村里有人‘勾结妖邪’。”
“第三次……”
老者停顿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在回忆什么可怕的事。
“第三次,他们押着一个人进来。”他说,声音几乎听不见,“那个人穿着凌云宗的道袍,但浑身是血,手脚都被打断了。血屠帮的人接过那个人,扔进了血池。”
梁叶的呼吸一滞。
“那个人……是凌云宗弟子?”
老者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是凌云宗的叛徒。”他说,“他偷了宗门的东西,想逃跑,被抓住了。凌云宗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就交给血屠帮‘处理’。”
他看向梁叶。
“你说,这样的门派,算‘正派’吗?”
梁叶没有说话。
他不需要说话。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
梁叶回到自己的角落,重新坐下。
他闭上眼睛,开始消化刚才听到的信息。
凌云宗。
名门正派。
表面维护安宁,暗地里……和血屠帮有交易。
不,不止交易。
是关系。
血屠帮处理“麻烦”,凌云宗提供“麻烦”。
或者反过来。
梁叶想起那截指骨。
那个凌云宗弟子,是怎么死的?
是被血屠帮死的,还是……被同门送进来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所谓的“正派”,不过是披着华丽外衣的野兽。
所谓的“魔道”,也不过是更直接的野兽。
没有区别。
都是吃人的。
梁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血色。
他需要力量。
更强的力量。
他调出系统界面。
【戮升级系统】
【宿主:梁叶】
【修为:凝气二层(87/200)】
【功法:戮天诀(入门)】
【能力:无】
【经验值:87】
过去几天,他一直在积累经验值。
每处理一头妖兽,系统都会提供少量经验值。越强的妖兽,经验值越多。铁背熊的经验值是5点,风影豹是3点,赤鳞蟒是8点。
加上之前积累的,现在有87点。
距离突破凝气三层,还差113点。
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半个月。
他没有半个月。
明天晚上,子时。
他必须去见张三。
必须接受那个任务。
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强的实力。
梁叶看向屠宰场深处。
那里,有更强的妖兽。
也有……更危险的“货物”。
他站起身,走向监工。
“大人。”他低头说,“我想接更难的活。”
监工看了他一眼。
“更难的活?”他挑眉,“你知道更难的活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梁叶说,“更强的妖兽,更危险,但报酬更高。”
监工笑了。
“行。”他说,“下午有一批新货到,里面有几头‘黑风狼’。你要是能处理,每头给你加三斤肉。”
黑风狼。
凝气三层的妖兽。
速度快,爪牙锋利,身上带着风属性妖力。
处理起来极其危险。
但经验值……应该很高。
梁叶点头。
“我接。”
***
下午,新货到了。
三头黑风狼被铁链锁着,拖进屠宰场。
它们体型不大,但眼神凶狠,浑身覆盖着黑色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被锁链束缚,它们不断挣扎,发出低沉的咆哮,嘴里喷出腥臭的气息。
监工将其中一头拖到梁叶的工作台前。
“小心点。”他说,“这畜生凶得很,昨天咬死了两个苦工。”
梁叶点头。
他拿起剥皮刀,走向黑风狼。
黑风狼盯着他,眼神里充满意。它低吼一声,猛地向前扑,但被铁链拽住,只能在空中挣扎。
梁叶没有犹豫。
他举起刀,对准黑风狼的咽喉。
刀刃落下。
黑风狼猛地扭动身体,刀刃划偏,只在它脖子上留下一道浅痕。鲜血渗出,了它的凶性,它咆哮着,再次扑来。
铁链绷紧。
梁叶侧身躲开,反手一刀,刺向黑风狼的眼睛。
黑风狼偏头,刀刃刺中它的脸颊,撕开一道口子。鲜血喷溅,溅到梁叶脸上,温热,腥甜。
他舔了舔嘴唇。
血液的味道。
戮的味道。
体内的戮天诀自动运转,血煞之气翻涌,带来一股狂暴的力量。梁叶的眼睛微微泛红,他不再躲闪,而是主动上前。
一刀。
两刀。
三刀。
刀刃在黑风狼身上留下道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地面。黑风狼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瘫倒在地,只剩微弱的喘息。
梁叶举起刀,对准它的心脏。
刺下。
黑风狼身体一颤,彻底不动了。
【击凝气三层妖兽·黑风狼,获得经验值15点】
【当前经验值:102/200】
梁叶喘着气,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
是兴奋。
戮带来的兴奋。
戮天诀在体内疯狂运转,血煞之气不断增长,像一团火焰,在经脉里燃烧。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提升,感官变得更敏锐,甚至能听到远处监工的低语。
还不够。
他看向另外两头黑风狼。
“大人。”他对监工说,“那两头,我也接了。”
监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惊讶。
“你确定?”
“确定。”
“行。”监工点头,“但死了可别怪我。”
梁叶走向第二头黑风狼。
这一次,他更快。
更狠。
刀刃精准地刺入咽喉,切断气管,黑风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
【击凝气三层妖兽·黑风狼,获得经验值15点】
【当前经验值:117/200】
第三头。
梁叶没有用刀。
他走到黑风狼面前,黑风狼咆哮着扑来。他侧身,左手抓住黑风狼的前肢,右手握拳,狠狠砸向它的头颅。
砰!
骨头碎裂的声音。
黑风狼瘫倒在地,七窍流血。
【击凝气三层妖兽·黑风狼,获得经验值15点】
【当前经验值:132/200】
梁叶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血光。
那是戮天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他感觉,自己快要突破了。
***
傍晚,收工。
梁叶回到宿舍,关上门。
他盘膝坐在草上,开始运转戮天诀。
血煞之气在体内奔腾,像一条狂暴的河流,冲击着经脉的壁垒。他能感觉到,凝气二层的瓶颈在松动。
经验值已经达到132点。
距离突破,只差68点。
但梁叶不打算等了。
他调出系统界面。
【是否消耗100点经验值,提升修为至凝气三层?】
是。
一瞬间,体内的血煞之气疯狂暴涨。
像决堤的洪水,冲破所有阻碍。经脉被强行拓宽,血肉被不断淬炼,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梁叶咬紧牙关,忍受着撕裂般的痛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
肉体强度,力量,速度,感官敏锐度……
全面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逐渐消退。
梁叶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血色一闪而过。
他抬起手,握拳。
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血光,像一层薄薄的铠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至少提升了一倍。
【修为突破:凝气三层】
【戮天诀熟练度提升】
【获得新能力:血煞护体(初级)——消耗血煞之气,在体表形成护体血光,可抵挡部分物理攻击】
梁叶看着系统界面,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血煞护体。
虽然只是初级,但足够了。
至少,在面对普通刀剑时,他有了一定的防御能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关节发出噼啪的声响,像炒豆子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更轻盈,更灵活,力量也更充沛。
凝气三层。
还不够。
但至少,有了自保的资本。
***
接下来的几天,梁叶继续工作。
他变得更加低调,但处理妖兽的速度越来越快。经验值缓慢积累,他全部用来提升戮天诀的熟练度。
血煞护体的强度在逐渐提升。
从最初只能抵挡普通刀剑,到现在,已经能抵挡凝气二层妖兽的爪击。
但梁叶知道,这还不够。
血屠帮的帮众,最低也是凝气四层。
监工张三,至少凝气五层。
而那个血池深处的存在……凝气七层以上。
差距依然巨大。
他需要更多经验值。
更多戮。
但屠宰场的妖兽供应有限,他不能表现得太突出,否则会引起怀疑。
只能等。
等明天晚上,子时。
等那个任务。
***
第四天下午,梁叶正在处理一头铁背熊。
突然,屠宰场外传来一阵动。
他抬起头,看向大门。
那里,来了一队人。
六个人,五男一女,都穿着月白色的道袍,道袍上用银线绣着云纹图案,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们气质出众,步履轻盈,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为首的是一个青年。
二十多岁,面容俊朗,但神色倨傲,眼神扫视屠宰场时,像在看一堆垃圾。他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嵌着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凌云宗弟子。
梁叶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铁背熊。
但余光,一直盯着那队人。
监工张三从石屋里跑出来,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王师兄,您怎么来了?”张三的声音很大,带着刻意的恭敬,“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为首的青年——王师兄——看了张三一眼,眼神里带着厌恶。
“例行巡查。”他说,声音冷淡,“最近这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没有!”张三连忙说,“一切正常,一切正常!”
王师兄没有理会他,目光扫视屠宰场。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从每一个苦工身上划过。
梁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
但很冷。
像被毒蛇盯上。
他低下头,手中的刀握得更紧。
***
王师兄带着其他弟子,在屠宰场里转了一圈。
他们检查了血池,检查了仓库,检查了所有工作区域。每到一处,苦工们都会停下手中的活,低头行礼,像一群待宰的牲畜。
梁叶混在人群中,低着头,眼神盯着地面。
他能听到,王师兄和张三的对话。
“血池里的阴气,好像比上次浓了。”王师兄说。
“是是是,最近妖兽处理得多,血煞之气积累得也快。”张三连忙解释,“不过您放心,我们定期清理,不会出问题。”
“最好如此。”王师兄冷冷地说,“要是让那东西跑出来,你们所有人都得死。”
“不敢不敢!”
王师兄没有再说什么。
他带着弟子,走向大门。
但走到一半,他突然停下,回头看向梁叶的方向。
梁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实质的刀子,刺在他的背上。
“那个人。”王师兄指着梁叶,“新来的?”
张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微一变。
“是是是,新来的苦工,刚来不到十天。”
“身上有煞气。”王师兄皱眉,“修炼过?”
“没有没有!”张三连忙说,“就是个普通苦工,可能是处理妖兽沾上的血煞之气。”
王师兄盯着梁叶,看了几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
“看好他。”他说,“要是有什么问题,你知道后果。”
“明白!明白!”
王师兄带着弟子,离开了屠宰场。
大门重新关上。
梁叶站在原地,手中的刀,握得指节发白。
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暴露了。
但幸好。
幸好张三帮他圆了过去。
但为什么?
张三为什么要帮他?
梁叶抬起头,看向张三。
张三也正在看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张三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然后,他转身,走回石屋。
梁叶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知道,明天晚上,子时。
那个任务,绝不简单。
而凌云宗的到来,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