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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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向上的斜坡陡峭湿滑,布满了棱角尖锐的嶙峋岩石。以往,墨尘攀爬这样的路段,需要小心翼翼,手脚并用,还时常被松动的石块擦伤。但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灵得不可思议。

五指微曲,指尖自然流露出暗金色的、金属般的冰冷光泽。他随意抓向一块凸起的岩石,五指如同烧热的铁钎入油脂,“噗嗤”一声轻响,便深深嵌入石中。手臂发力,近百斤的身体便被轻易提起,向上蹿升一大截。脚下随意一点,坚硬的岩壁便留下一个浅浅的凹坑,借力再上。

速度极快,却又悄无声息。只有魔元在经脉中奔流的低沉嗡鸣,以及骨骼轻微摩擦时发出的、如同金玉相击的悦耳脆响,在他自己耳中回荡。

越往上,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明显,矿道也逐渐变得规整。空气里那种纯粹的幽冥煞气淡去,重新弥漫起粉尘、汗臭和劣质萤石光的味道。隐约的呵斥声、鞭打声,还有矿奴压抑的呻吟哭泣,越来越清晰。

墨尘在一个拐角处停下,身形隐入阴影。他微微侧耳,倾听。

“……一群废物!今天这条矿线的产量若再完不成,所有人,包括你们这几个监工,都给老子滚去‘蛇窟’喂矿虫!”一个尖利、残暴、带着酒气的熟悉嗓音,在不远处的岔道里回荡。

赵阎。

墨尘的眼神,瞬间冰冷如万载寒渊,瞳孔深处那两点暗金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三年来的鞭挞、辱骂、克扣食水、将他像狗一样踢来踹去的画面,一幕幕闪过脑海。那些淤青、伤口、断裂的骨头,以及无数次濒死时,赵阎那张狞笑的脸。

意在中翻腾,魔元不受控制地加速运转,皮肤下的暗金骨纹微微发烫。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还不是最佳地点。岔道那头声音嘈杂,显然不止赵阎一人,还有其他监工和矿奴。他要的,是净利落,不引起大规模动,至少在逃离矿脉之前。

他像一只暗夜里的壁虎,贴着矿道顶部粗糙的岩壁,无声移动。魔骨带来的力量和控制力,让他能够仅凭指尖和脚尖那一点微小的支撑,便将身体牢牢固定在常人难以触及的位置,避开下方偶尔走过的、神情麻木的矿奴和骂骂咧咧的低级监工。

他循着声音,朝着矿道更深处,赵阎通常盘踞的“监工休憩点”摸去。那里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天然洞窟,被赵阎改造成了临时的住所和刑房,位置偏僻,寻常矿奴本不敢靠近。

越靠近,空气中的酒气和一种劣质熏香的甜腻味道就越浓。隐约还能听到女子的低泣和赵阎粗鲁的调笑声。

墨尘停在洞窟外一处视野死角的阴影里,屏息凝神。

洞窟口挂着脏兮兮的兽皮帘子,缝隙里透出昏黄摇曳的灯光。门口并没有守卫——在黑狱矿脉,监工头目赵阎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没人敢在他的地盘附近逗留。

墨尘没有立刻冲进去。他闭上眼睛,尝试调动体内新生的力量,去“感知”洞窟内的情况。

魔元流转至双眼附近,并未外放,但他却感觉视野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动。洞窟内,有三团比较明显的气息。一团炽烈、粗糙、充满戾气,如同燃烧的炭火,是赵阎。另外两团则微弱、混乱、充满了恐惧,应该是被掳来的女矿奴。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驳杂的、属于矿石、武器、刑具的微弱灵力波动。

赵阎的气息,大约在炼气七层左右,比墨尘当年巅峰时弱,但比他现在明面上的修为(魔元波动初显,大约相当于炼气三四层)要强。而且监工常年与矿奴搏,战斗经验绝非寻常宗门弟子可比。

但墨尘心中毫无惧意。九劫魔狱体赋予他的,不仅仅是力量层级的提升,更是生命本质的跃迁。炼气期的灵力,在更高层次的魔神魔元面前,如同溪流之于大海。

他悄然撩开兽皮帘子一角,向内望去。

洞窟内点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几张肮脏的兽皮,散落着酒坛和啃剩的骨头。一个身形瘦高、留着山羊胡、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敞着怀,正拎着酒坛往嘴里灌,正是赵阎。他脸上带着不正常的酡红,眼神凶狠而浑浊。

旁边角落,两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年轻女奴瑟缩在一起,脸上带着泪痕和淤青,眼神空洞绝望。

“嘿嘿,哭什么?伺候好了赵爷,明天给你们加餐,不用下矿!”赵阎打了个酒嗝,随手将空酒坛砸在岩壁上,“砰”地一声碎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女奴走去。

就是现在!

墨尘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滑入洞窟,兽皮帘子在他身后无声落下。

他的动作太快,又太轻,直到他站定在洞窟中央,距离赵阎不过三丈时,赵阎才猛地察觉不对,霍然转身!

“谁?!”赵阎厉喝一声,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待看清来人是墨尘时,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暴戾和难以置信的狂怒取代,“墨尘?!你这废物贱奴,竟敢擅闯老子的地方?!你不是该在幽冥矿眼里等死吗?!”

他上下打量着墨尘,发现对方虽然依旧衣衫破烂,但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似乎不见了,气色也好了许多,尤其是那双眼睛,冰冷锐利,再无半分往的麻木绝望,反而让他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寒意。

但这丝寒意很快被更强烈的愤怒和意淹没。一个他随手可以捏死的蝼蚁,竟然敢用这种眼神看他?还敢闯进他的私窟?

“看来是矿眼没吞了你,让你胆子肥了!”赵阎狞笑,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浸透暗红血色的长鞭鞭柄,“正好,老子今晚还没活动筋骨,就拿你这逃奴开刀,剥了你的皮挂在矿口,让那些贱奴看看逃跑的下场!”

他并未从墨尘身上感觉到多么强大的灵力波动,只以为是这废物走了狗屎运,在矿眼边缘捡了条命,不知天高地厚地想来报复。

墨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阎,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辱骂都更让赵阎暴怒。

“找死!”赵阎厉啸一声,炼气七层的灵力轰然爆发,周身腾起一层淡红色的气焰。他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直抽墨尘面门!鞭身上,隐隐有细小的风刃凝聚,这一鞭若是抽实了,足以将一块青石抽得粉碎!

鞭影快如闪电,瞬间即至!

角落里的两个女奴吓得尖叫一声,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墨尘只是抬起了右手。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只是平平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抽来的鞭梢,轻轻一抓。

“啪!”

一声脆响!

预想中皮开肉绽、骨断筋折的声音并未响起。那足以开碑裂石的猩红长鞭,竟被墨尘稳稳地抓在了掌心!鞭身上凝聚的风刃砍在他手掌上,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便自行溃散。

赵阎脸上的狞笑瞬间僵住,眼珠子猛地凸出,像是看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用力回扯,鞭身绷直,却纹丝不动!仿佛那不是抓在一只血肉之手上,而是被浇筑在了万载玄铁之中!

“你……”赵阎终于意识到不对,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小子……有古怪!

墨尘看着掌心握住的鞭梢,感受着那粗糙的皮质和残留的、无数矿奴的怨念血腥气。他微微用力。

“嗤啦——”

坚韧的、掺杂了妖兽筋和金属丝的长鞭,如同朽烂的草绳,被他五指轻易捏断!

赵阎握着断掉的鞭柄,踉跄后退一步,脸色煞白,酒意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你……你不是墨尘!你是谁?!”

“我是谁?”墨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得令人心悸,“我是来收债的人。”

他松开手,断裂的鞭梢掉落在地。然后,他向前迈出一步。

仅仅一步,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威压,混合着古老而霸道的魔神气息,如同水般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洞窟。

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岩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赵阎感觉呼吸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周身运转的灵力都变得滞涩起来。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墨尘,终于看清了对方眼底那跳跃的、非人的暗金色火焰。

“魔……魔……”一个可怕的字眼在他喉咙里滚动,却因极致的恐惧而无法吐出。

墨尘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心念微动,右臂皮肤之下,暗金色的骨纹骤然亮起!

“嗡——”

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金属般冰冷光泽的暗金色骨甲,瞬间覆盖了他整条右臂,一直延伸到指尖。五指并拢,指尖延伸出尺许长的、锋利无匹的暗金骨刃!

二劫·魔骨,显化!

“死。”

墨尘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刮过。

他身形一动,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赵阎毕竟是刀口舔血的人物,生死关头,怪叫一声,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手中断鞭,朝着墨尘猛力抽去,同时左手在腰间一抹,一把淬了剧毒、泛着幽蓝光芒的短匕悄无声息地刺向墨尘肋下!阴狠毒辣,皆是招!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铛!”

断鞭抽在墨尘覆盖骨甲的手臂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骨甲上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那淬毒短匕刺中墨尘肋下,却如同刺中了最坚硬的合金,“嘎嘣”一声,匕尖崩断!

赵阎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只剩下无边的绝望和骇然。

下一刻,暗金色的骨刃,如同切开一层薄纸,毫无阻碍地,从他的口刺入,后背透出!

“噗——”

鲜血,并非喷溅,而是顺着光滑如镜的骨刃边缘,缓缓渗出。

赵阎的动作僵住,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口的暗金骨刃,又缓缓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墨尘那双冰冷燃烧的眼眸。

“呃……嗬嗬……”他想说什么,却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生命力随着心脏的破碎而飞速流逝。

墨尘手臂一震。

“嗤啦!”

骨刃向上一挑,赵阎的躯体从中被几乎劈成两半!内脏和破碎的骨骼混杂着鲜血,喷洒在肮脏的兽皮和岩壁上。

“砰!”

残破的尸体沉重倒地,兀自微微抽搐。那双至死都圆睁着的眼睛里,还凝固着无法理解的恐惧与惊骇。

洞窟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灯芯燃烧发出的“噼啪”轻响,以及角落里女奴压抑到极致的、牙齿打颤的声音。

墨尘缓缓收回骨甲,右臂恢复原状,只是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暗金光泽。他看也没看地上赵阎的尸体,仿佛只是随手碾死了一只虫子。

三年积郁的恶气,似乎随着这一击,稍稍宣泄了一丝。但更多的,是冰冷彻骨的平静。复仇的快意并未如想象中那般汹涌,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走的,将是一条何等血腥与孤独的道路。

他走到赵阎的尸体旁,蹲下身,毫不避讳地在血污中摸索。

很快,他摸到了几个东西:一个低阶储物袋(监工标配),几块下品灵石,一瓶疗伤丹药,还有一块巴掌大小、入手冰凉、正面刻着“黑狱”、背面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令牌。

墨尘将灵石和丹药收起,目光落在黑色令牌上。这应该就是赵阎的身份令牌,或许也是出入矿脉某些禁制或区域的凭证。

他站起身,目光转向角落里那两个吓得几乎晕厥的女奴。

两个女奴见他看来,顿时抖如筛糠,眼泪无声流淌,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

墨尘沉默了一下。他不是滥之人,但也不能留下目击者。心念微转,指尖一缕纯白魔火悄然浮现。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灭口时,其中一个年纪稍大、脸上有一道狰狞旧疤的女奴,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尽管眼中依旧充满恐惧,却强撑着开口,声音嘶哑颤抖:“大……大人……饶命……我……我和妹妹……什么都没看到……我们……可以帮大人……”

墨尘目光微凝,指尖魔火跳跃:“帮我?你们能帮我什么?”

那女奴咽了口唾沫,指向洞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赵阎有个暗格……藏着一些他私吞的矿石和……和一份矿脉的简易地图……还有……今天傍晚,我听他醉后说,最近矿脉西边‘废矿十三区’好像有异常震动,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上面好像派人来查过,但没深入……”

废矿十三区?异常震动?

墨尘心中一动。黑狱矿脉废弃的矿坑极多,但编号的却不多。“十三区”他知道,那是几十年前就废弃的、据说曾挖出过不祥之物的区域,早已被封死。

难道那里,也有类似幽冥矿眼的秘密?或者,与魔神断指的封印有关?

他走到女奴所指的角落,略一查探,果然发现岩壁有细微的缝隙。魔骨覆盖手指,用力一抠,一块石板被掀开,露出后面一个不大的暗格。

里面堆着十几块品质明显高于普通乌铁岩的“寒铁精矿”,还有一小卷陈旧的兽皮。墨尘展开兽皮,正是一幅手绘的矿脉简图,虽然粗糙,但主要坑道、监工点、仓库位置,甚至几处标注了“危险”、“勿近”的区域都依稀可辨。其中,“废矿十三区”被用红砂特别圈了出来,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疑似古修士遗藏?煞气极重,慎入!”

古修士遗藏?墨尘心中冷笑。恐怕是另一个封印地,或者与魔神遗物有关的地方。

他将地图和矿石收起,转身看向那两个女奴。

“地图和消息,换你们一命。”墨尘声音依旧冰冷,“忘记今晚看到的一切。赵阎是修炼走火入魔,爆体而亡。明白吗?”

两个女奴如蒙大赦,拼命点头。

墨尘不再多言,走到洞窟门口,掀开兽皮帘子。外面矿道寂静无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洞窟内的血腥景象,以及那两个蜷缩在角落、劫后余生的女奴,身形一闪,便融入了外面浓郁的黑暗之中。

下一个目标,是矿脉仓库。那里有食物、饮水,更重要的是,可能有离开矿脉的线索,或者……其他监工手里的令牌。

复仇,才刚刚开始。

而废矿十三区的异常,如同一个无声的召唤,隐隐指向更深层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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