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霸道地钻进我的鼻腔。
不是街边小店那种混杂着各种添加剂的浓香，而是一种纯粹的、由食材本身熬煮出的鲜香，混着辣椒的辛香。
我的胃，在这一刻发出了诚实的渴望。
「吃吧。」陆予洲把筷子递给我。
我接过筷子，夹起一片和牛，放进嘴里。
肉片入口即化，浓郁的牛油香和汤底的鲜美在口腔里瞬间爆炸。那股滚烫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我感觉自己冻僵的四肢百骸，在这一刻终于被唤醒了。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掉了下来。一滴，两滴，砸进那碗滚烫的汤里，悄无声息。
我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难过。
我只是觉得，凭什么？
凭什么我只是想吃一碗普普通通的麻辣烫，就要被最亲密的爱人像垃圾一样扔在高速上，忍受侮辱和生命危险？
而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却能不动声色地，给我这样一份极致的体面和尊重。
我一边哭，一边吃，吃得狼吞虎咽。
陆予洲就坐在我对面，安静地看着我，没有劝慰，也没有打扰，只是偶尔会给我续上一杯温热的普洱茶。
他的沉默，是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的温柔。
就在这时，我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着「周然妈妈」四个字。
我的胃瞬间一紧，所有的食欲都消失了。
我盯着那个名字，任由它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
可对方显然不打算罢休，第二个电话立刻又打了进来。
陆予洲的目光落在我手机上，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接吗？」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按下了接听键，并摁了免提。
电话那头，周然妈妈尖利刻薄的声音立刻炸开：
「沈念！你死哪去了？你是不是跟我们家周然吵架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半夜在外面瞎晃悠什么？周然到现在还没到家，是不是你又在跟他闹脾气，耽误他开车了？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一句问候。
全是劈头盖脸的质问和指责。
仿佛我不是一个在深夜被她儿子抛弃在高速公路上的受害者，而是一个无理取闹、耽误了她宝贝儿子回家时间的罪人。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04. 对峙与决裂
周然妈妈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刮刀，一下下剐蹭着我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我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包厢里很安静，那尖利的声音在免提状态下显得格外刺耳。我能感觉到对面陆予洲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是一种纯粹的、冷淡的审视。
这种审视，比任何同情都让我觉得有尊严。
我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拿起汤勺，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
那股暖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力量。
「喂？沈念！你哑巴了？说话！」电话那头，周然妈妈的语调又升高了八度。
「阿姨。」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我在外面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