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刚坐下，筷子还没碰到盘子，王秀莲就夹着一筷子肥牛扔进自己碗里，咂咂嘴说：“明娃啊，听说你在上海一个月才挣五千块？啧啧，真是白混了五年。”
“我家李军超市旺季的时候，一天就能挣你一个月的钱，这就是选择不同的差距啊。”
大伯李建国放下酒杯，酒气喷了李明一脸，板着脸教训道：“不是大伯说你，男人三十而立，你都二十七了，连个首付都凑不齐。”
“当初我就让你跟李军一起开超市，你非不听，非要去城里当什么‘白领’，现在知道后悔了吧？我看你那工作，跟送外卖也没区别，都是瞎忙活！”
李明握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口像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大伯，我是做互联网运营的，不是送外卖的。”
“我负责的上个月刚盈利，再过半年就能升职加薪……”
“升职加薪？能加多少？”王秀莲抢过话头，声音陡然拔高，引得满桌人都看过来。
“上次你妈（李明已故的母亲）去上海看你，回来说你大冷天还在雨里骑车跑客户，冻得跟孙子似的！住的出租屋还没我家厕所大，这就是你说的‘白领’？”
哄堂大笑声瞬间炸开，像无数针密密麻麻扎在李明心上。
堂姐李娜捂着嘴笑：“明哥，要不你还是回来吧，我给你介绍个工厂的活儿，一个月也能挣四千，比你在上海受那罪强。”
“就是啊，”远房表哥张磊也跟着起哄，“没那本事就别硬撑，城里不是谁都能待的。”
李明的脸像被烙铁烫过一样，辣地疼。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光滑的瓷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震得桌上的酒杯都晃了晃：“我不是送外卖的！我是正经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我每个月能给家里寄钱，我没给丢人！”
“哟哟哟，还急了？”李军笑得前仰后合，掏出手机点开朋友圈，把屏幕怼到李明眼前。
“看看我这刚提的车，二十万！你那‘运营’啥时候能买得起？再看看我这超市的流水，上个月纯赚五万！你这辈子都赶不上吧？”
屏幕上，大众车钥匙闪着银光，和他脖子上的金链子相映成趣。
颤巍巍地拉着李明的手，想护着他：“明娃有出息，他在城里不容易……”
“妈！”李建国一拍桌子，碗筷都跟着跳起来，“您就是太惯着他了！没本事还嘴硬，我要是他，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李明死死盯着桌上那盆翻滚的火锅，红油咕嘟咕嘟冒着泡，像极了他此刻沸腾的血。
他看着满桌人或嘲讽、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红着眼圈却无能为力的样子，心里的委屈和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织的围巾，狠狠摔在桌上，围巾上还带着的体温，却被他的怒火灼得发烫：“这年我不过了！”
摔门而出时，他听见王秀莲在身后尖笑：“跑了跑了！没出息的东西，受不得一点委屈！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砸在脸上，疼得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