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的世界变了。
我能看见一些正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影子，在墙角，在树后，一闪而过。
后来，那些影子越来越清晰。
我看到了李老棍。
他不再是那个满脸横肉的猥琐男人，而是一个半透明的，浑身散发着黑气的鬼影。
他就飘在我的床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没有害怕。
经历了被卖，被烧，我的胆子好像也随着那些火焰，被烧得一二净。
“是你救了我？”我问他。
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他抬起头，那张鬼脸上，竟然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焦急地比划着。
我看不懂。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姐姐，他说……他买你，是想给你养老送终的。”
我猛地回头。
一个穿着碎花小袄，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站在我的身后。
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脸色苍白，身体也是半透明的。
是个鬼。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纯真和好奇。
“你能看见我？”她问。
我点了点头。
她开心地笑了起来，在我身边飘来飘去。
“太好了！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了！我叫小花，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李月。”
李老棍的鬼魂也激动地在我面前手舞足蹈。
小花成了我的“翻译”。
通过小花，我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李老棍一辈子没娶上媳妇，老了，怕自己死了没人埋。
他听说邻村有人贩子在卖女人，就攒了一辈子的钱，想买个女人回来，不是为了当媳妇，是想当女儿养着，以后好给自己摔盆打幡。
他看我像个学生，有文化，觉得我肯定懂事，就花大价钱把我买了回来。
那天晚上，他不是想对我做什么，是看我被绑着，想给我松绑，结果我反应太大，他一着急，就……心梗了。
他死后，魂魄离不开村子，看到村民要烧死我，急得不行。
他生前是个老实人，死了胆子却变大了，竟然学会了托梦，还把自己吹嘘成了恶鬼，把全村人吓得够呛。
我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想买“女儿”养老送终的买家，和一个想把我卖了换钱的男友。
这世界，真是讽刺。
“那你们呢？”我看向小花。
小花的笑容瞬间消失了，眼神黯淡下来。
“我是被我爹卖给村东头的王瘸子当童养媳的，没过两年，就被他打死了，埋在了后山的槐树下。”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4
“不止我一个。”
小花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温度。
“姐姐，你跟我来。”
她带着我，走出了屋子。
月光下，整个村庄静悄悄的。
可在我眼里，这里却热闹非凡。
无数个半透明的身影，从各家各户的屋子里，从村庄的角角落落，飘了出来。
她们都穿着破旧的衣服，有年轻的姑娘，有抱着婴儿的少妇，甚至还有和我年纪相仿的女孩。
她们的脸上，都带着和小花一样的，麻木和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