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费力地掀开眼帘。
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入眼是陌生的、素白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耳边有规律的、轻微的“滴滴”声。
我转动涩的眼珠，看向旁边。
是医院病房。但显然不是之前那家疗养院。这里的仪器更多，更精密，病房也更宽敞，像个单人监护室。
我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碎片慢慢拼凑：剧痛，摔倒，黑暗……然后呢？
喉咙得冒烟，我想开口，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你醒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我微微偏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三十多岁的年纪，戴着眼镜，眼神很专注，正低头看着手里的病历夹。他前别着名牌：陆沉。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陆医生似乎看出我的疑惑，主动解释，“你在疗养院突然昏厥，情况危急，他们处理不了，就紧急转送过来了。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陆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冷静，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慎：“江晚小姐，对吗？”
我点了点头，动作牵动了不知哪里的管子，有点别扭。
“你昏迷了两天。”陆医生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给你做了全面的检查。情况……比之前病历上显示的更复杂一些。癌细胞扩散的速度很快，已经影响到多个器官功能。”
他每说一句，我的心就往下沉一分。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更糟糕的宣判，那冰冷的绝望还是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所以呢？”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
陆医生推了推眼镜，直视着我的眼睛：“所以，常规的舒缓治疗对你效果可能很有限了。疼痛会加剧，后期可能会出现更多并发症。我们需要调整方案，采用一些更积极的姑息性治疗和镇痛手段，但……你要有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又是心理准备。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拉动面部肌肉的力气都没有。
“疼……会很疼吗？”我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陆医生沉默了一下，没有敷衍，诚实地回答：“会。但我们会尽力用药物帮你控制。你需要保持体力，配合治疗，这样……最后的时间，或许能稍微好过一点。”
最后的时间。
他说得如此直白，如此平静，反而让我那点微弱的、自欺欺人的侥幸彻底熄灭了。
“我知道了。”我闭上眼睛，“谢谢。”
“另外，”陆医生合上病历夹，声音里多了一丝例行公事的询问，“你的紧急联系人，我们尝试联系了你在病历上留下的丈夫，顾衍先生。但电话一直无法接通。疗养院那边也没有其他亲属的联系方式。你看……”
顾衍。
这个名字像一细针，猝不及防地刺了我一下。
“不用联系他。”我立刻说，语气是我自己都没料到的急促和冰冷。睁开眼，看到陆医生微微讶异的目光，我稳了稳呼吸，补充道，“我……没有亲属需要通知。所有事情，我自己负责。”
陆医生看了我几秒，那双镜片后的眼睛似乎能洞察很多。但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好。那你先休息。有任何不适，按呼叫铃。晚点护士会来给你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