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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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下午两点,省纪委招待所。

沈清月从浅眠中惊醒,心跳如擂鼓。她梦见了父亲——不是记忆中温柔的模样,而是坠楼后的样子:血泊、破碎的手表、还有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床头柜上的座机响了,尖锐的铃声刺破房间的死寂。她接起来,是周谨言的声音,压得很低:“准备一下,李主任要见你们。五分钟后来接。”

电话挂断。沈清月看向另一张床,陆霆深已经醒了,坐在床沿,眼神清明得像从未睡过。

“做噩梦了?”他问。

沈清月点头,掀开被子下床。冷水洗脸,镜子里的女孩眼眶发青,但眼神还算坚定。她想起苏婉信里的话:“活下去,晚晚。一定要活下去。”

是啊,要活下去。为了父母,为了苏婉,为了所有倒在这条路上的人。

敲门声准时响起。周谨言站在门外,脸色比上午更差,额头的伤口简单包扎过,但纱布边缘渗出暗红的血迹。

“有进展了。”他简短地说,“保险箱开了。”

沈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B-47号保险箱,苏静雅留给儿子的最后秘密。

三人穿过招待所的长廊,走进省纪委主楼。这里的气氛和市公安局完全不同——更安静,更肃穆,走廊里偶尔经过的工作人员都步履匆匆,面无表情。

李主任的办公室在七楼。推门进去时,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他们,声音压得很低:“……是的,材料已经核实……需要更高层级的授权……我明白……”

挂断电话,他转过身。桌上的台灯亮着,照亮了一份摊开的文件——深蓝色的硬壳封面,纸张已经泛黄,边缘有暗褐色的污渍。

像是涸的血迹。

“坐。”李主任指了指沙发,“东西在这里。”

沈清月走过去,目光落在封面的字迹上:《“夜莺”资金往来明细(1989-2003)》。

“夜莺?”陆霆深皱眉。

“一个代号。”李主任在办公桌后坐下,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我们查了档案,这是八十年代末启动的一个‘特殊经济’,名义上是支持地方发展,实际上……是某些人洗钱和利益输送的管道。”

他翻开文件,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字体工整得近乎刻板,记录着一笔笔资金的流向:从国有银行到地方财政,从财政账户到私人公司,再从私人公司流向海外。

每一页的末尾都有一个签名:“林正南”。

沈清月的手指发抖。这是父亲的笔迹。父亲曾经经手过这个?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继续往下看。”李主任说。

翻到中间部分,签名变了。从“林正南”变成了“陆振华”,时间是1995年。

“你父亲在1995年退出了这个。”李主任解释,“据当时的会议纪要,他说‘账目不清,无法继续负责’。但接手的陆振华……把这个变成了他的私人提款机。”

沈清月一页页翻下去。1996年,一笔三千万的资金“用于某贫困县道路建设”,但备注里有个小小的问号;1998年,五千万“支持某国企改制”,收款方却是一个刚成立的私人公司;2001年,一笔惊人的两亿拨款,用途是“高新技术研发”,但签收人是赵启明名下的一个空壳公司。

“这些……”她声音发,“这些钱最后去哪了?”

“大部分流向了境外。”李主任抽出一张关系图,“通过香港、开曼群岛、瑞士,最后汇集到几个离岸信托基金。这些基金的受益人,是三个字母代号:A、B、C。”

“老A”是其中之一。

“A、B、C是三个人?”陆霆深问。

“可能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三个人。”李主任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曾经身居高位,现在虽然退了,但影响还在。这个‘夜莺’,就是他们当年一手建立的。”

沈清月想起父亲笔记本里的话:“陆振华背后有更大的力量。”

原来父亲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为什么我父亲不公开?”她问,“如果他在1995年就发现了问题……”

“因为他当时没有证据。”李主任指着文件里的几页,“看这里,1994年底,有一笔五百万的支出,备注是‘协调费’,但收款账户是个私人户头。你父亲在这笔记录旁边批注:‘无发票,无合同,疑为贿赂。’”

他顿了顿:“但光有这个批注不够。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资金的最终流向,比如受益人的真实身份。所以他继续留在里,继续记录,继续收集证据。”

“然后呢?”

“然后1995年,组发生了一次‘审计事故’。”李主任的表情凝重起来,“所有的原始凭证都被烧毁了,火灾发生在档案室的深夜,监控‘巧合’地坏了。你父亲坚持要追查,但上面压下来了,说是意外。”

沈清月明白了。那场火灾不是意外,是灭迹。父亲因为不肯罢休,被迫退出。而接手的陆振华,成了“老A”们新的白手套。

“这份账本……”陆霆深开口,“我母亲是怎么拿到的?”

“这正是关键。”李主任合上文件,“据我们的调查,苏静雅女士在2003年——也就是她去世前十年——通过某种渠道拿到了这份账本的副本。她一直秘密保存,直到2009年,她察觉到陆振华想让儿子也卷入这个网络,才决定把账本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

2009年。照片上那个十八岁的陆霆深,站在陆振华身后,表情淡漠。

“她把账本存进银行保险箱,把钥匙留给我。”陆霆深的声音很轻,“但她从来没告诉我为什么。她只是说……等我长大了,需要的时候,会明白的。”

他现在明白了。

太晚了,但也不算太晚。

“李主任,”沈清月抬起头,“有了这个账本,能定他们的罪吗?”

李主任沉默了几秒。这个沉默让房间里的空气骤然沉重。

“账本是物证,但需要人证。”他最终说,“需要当年经手这些资金的人,站出来指认。但那些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国外,要么被收买了。”

“我父亲当年的助手呢?”沈清月问,“或者财务人员?”

“我们正在找。”李主任看了眼手表,“但时间不多了。今天下午四点,省里要召开一个紧急会议,讨论这个案子。支持调查的一方,和反对的一方,会正面交锋。”

“王局是反对的一方?”周谨言问。

“他是明面上的。”李主任说,“暗地里还有谁,不好说。”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个年轻工作人员推门进来,脸色苍白:“李主任,刚接到消息……陈峰他……病情恶化了。”

省人民医院,ICU病房外的走廊。

沈清月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陈峰。他身上满了管子,监控仪器的曲线微弱地跳动,像风中残烛。医生刚才说,他的脊椎损伤引发了全身感染,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他上午还能说话。”周谨言站在她身边,声音低沉,“指认了阿龙,还提供了几个关键证人的线索。但中午突然恶化……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撑不过今晚。

沈清月闭上眼睛。又一个。又一个为了真相倒下的人。

“他妻子和女儿呢?”陆霆深问。

“在隔壁房间,有女警陪着。”周谨言说,“她们还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主任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峻。

“出事了。”他把文件夹递给周谨言,“你们看看这个。”

是一份律师函的复印件。发函方是新加坡的一家律所,代表“林明远先生”的权益,要求立即停止对陆振华先生的一切“污蔑和诽谤”,否则将提起跨国诉讼。

“林明远?”沈清月愣住,“我舅舅?他不是植物人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李主任说,“新加坡那边传来消息,林明远三天前‘苏醒’了。而且……他出具了一份声明,说当年收集的那些‘证据’,是受人指使伪造的。指使他的人,就是你父亲。”

沈清月感觉天旋地转。她扶住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不可能……我舅舅他……”

“我们查过,声明上的签名和指纹,确实是林明远的。”李主任说,“而且他提供了‘证据’——几封你父亲写给他的信,内容都是教他怎么伪造账目、怎么栽赃陆振华。”

陆霆深接过文件夹,快速浏览那些信件的扫描件。字迹确实像林正南的,措辞、语气、甚至一些细微的书写习惯,都模仿得很像。

但陆霆深见过林正南真正的笔迹。那个男人写字时,最后一笔会微微上扬,像一把小小的钩子。而这些伪造的信件,没有这个特征。

“是假的。”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们知道是假的。”李主任说,“但法律上,需要专家鉴定,需要时间。而对方要的就是时间——拖延调查,混淆视听,让公众产生怀疑。”

沈清月想起苏婉信里的警告:“小心周谨言。我不是说他一定有问题,但专案组内部的水很深,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现在,连她那个植物人八年的舅舅,都成了对方的棋子。

“林明远现在人在哪?”她问。

“还在新加坡的疗养院,但已经被转移到了VIP区,有私人保镖看守。”李主任说,“我们的人尝试接触,被拒绝了。对方说林先生需要静养,不接受任何采访或询问。”

“那疗养院的股东……”

“赵启明是其中之一。”李主任证实了苏婉的线索,“而且我们查到,那个疗养院每年九月都会接待几位‘特殊客人’,保密级别极高。其中有一位客人,用的化名是‘A先生’。”

A先生。老A。

所有的线索,像碎片一样开始拼合:瑞士的疗养院,新加坡的疗养院,都有赵启明的股份,都接待神秘的“A先生”。

而她的舅舅,成了这场棋局里最新的一枚棋子。

“我们能做什么?”沈清月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坚定。

李主任看着她,又看看陆霆深,终于说:“有一个办法,但很冒险。”

“什么办法?”

“你们亲自去新加坡。”李主任说,“以亲属的身份,要求探视林明远。如果能见到他,也许能问出真相——他是被迫的,还是真的背叛了你们。”

“但疗养院不会让我们进去。”陆霆深说。

“正常途径不会。”李主任从口袋里掏出两张机票,“所以需要非正常途径。今晚十一点,有一班飞新加坡的航班。座位已经订好了,用的是假身份。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你们。”

沈清月接过机票。林小雨,陆天明——又是假身份。

“接应的人是谁?”陆霆深问。

“我不能说名字,但可信。”李主任看了眼手表,“你们有三小时准备。周队长会送你们去机场,路上交代具体细节。”

“那省里的会议……”

“会议照常开。”李主任说,“我会尽量拖延。但你们要快,最多三天,三天后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回来。否则……我也压不住了。”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去一个陌生的国家,面对一个可能是敌人也可能是受害者的亲人,揭开一个可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真相。

沈清月和陆霆深对视一眼。

“我们去。”他们同时说。

晚上九点,前往机场的路上。

周谨言开车,沈清月和陆霆深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霓虹灯在夜色中勾勒出繁华的轮廓。但沈清月知道,这繁华之下,有多少肮脏的交易,有多少被掩盖的罪恶。

“到了新加坡,联系这个号码。”周谨言递给他们一部新手机,“只说暗号:‘月相变了’。对方会安排你们进入疗养院。”

“怎么进去?”陆霆深问。

“疗养院每周三晚上会有一辆运送医疗垃圾的车,从后门进出。司机是我们的人。”周谨言说,“你们混在垃圾袋里进去,虽然……不太体面,但安全。”

沈清月点头。体面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进去之后呢?”

“VIP区在三楼,走廊尽头是林明远的房间。门口会有保镖,但周三晚上九点到十点,是换班时间,有五分钟的空隙。”周谨言说,“你们只有五分钟。进去,问出真相,然后从紧急通道离开。后门会有人接应。”

五分钟。

面对一个植物人八年、刚苏醒不久、可能已经背叛了他们的亲人。

问出真相。

这听起来像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沈清月犹豫了一下,“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们呢?”

周谨言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就拿到他被迫的证据。录音、视频、或者他亲笔写的字条——什么都行,只要能证明那份声明是假的。”

车子里沉默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沈清月看着手里的机票,看着那个陌生的名字“林小雨”。她又要逃了,但这次不是逃亡,是进攻。主动深入敌人的地盘,去夺回属于她的真相。

“周队长,”陆霆深忽然开口,“如果我们回不来……”

“别说这种话。”周谨言打断他,“你们必须回来。陈峰还在等你们,苏婉还在等你们,所有相信你们的人,都在等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当警察二十年,见过太多黑暗。但这个案子……如果连这个案子都扳不倒他们,那我真的不知道,我们穿这身制服还有什么意义。”

沈清月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视线中模糊成一片光晕。

她想起父母葬礼那天,下着雨,她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那两具棺材被埋进土里。亲戚们窃窃私语,说“可惜了”“那么年轻”,但没有人真正关心真相。

只有她,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在心里发誓:一定要查清楚,一定要让害死父母的人付出代价。

十年了。

她从一个懵懂的少女,变成一个满心仇恨的女人,再变成一个伤痕累累但依然不肯放弃的战士。

这条路太长了,太苦了。

但至少,她不是一个人了。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距离机场还有二十分钟车程。

沈清月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蝴蝶标本,放在手心。蓝闪蝶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翅膀泛着幽暗的蓝光,像父亲注视她的眼睛。

“爸爸,”她轻声说,“我要去见舅舅了。如果你在天有灵,请我们。”

陆霆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但握得很紧,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十点十五分,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周谨言把车停在临时停车区,没有下车:“我只能送到这里。里面可能有眼线,我们一起进去风险太大。”

“明白。”陆霆深点头,“谢谢。”

“别说谢。”周谨言从手套箱里拿出两个小包,“这里面是应急用品:现金、新护照、还有……两个氰化物胶囊。”

沈清月的心脏一紧。

“希望用不上。”周谨言的声音很严肃,“但万一……万一你们被抓,被折磨,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至少能自己选择怎么死。”

他把小包递给他们:“这不是建议,是命令。活着回来,但如果活不下去,至少死得痛快。”

沈清月接过小包,很轻,但感觉重如千钧。氰化物胶囊,传说中的“间谍药”,几秒钟就能致命,没有痛苦。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需要这种东西。

“保重。”周谨言最后说,“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下车,走进机场大厅。灯火通明,人流如织,各种语言的广播声此起彼伏。沈清月压低帽檐,跟陆霆深走向值机柜台。

手续很顺利。假护照通过了检查,行李简单,很快就拿到了登机牌。

安检通道前,陆霆深忽然停下脚步。

“清月,”他看着她,“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回来之后,我想做一件事。”

“什么事?”

“向你求婚。”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而是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在我们父母的墓前,在所有真相大白之后。”

沈清月的眼眶发热。她点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好。”她最终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但足够了。

安检,登机,找到座位。飞机缓缓滑向跑道,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

沈清月靠在舷窗上,看着外面越来越小的江城。那座埋葬了她父母的城市,那座通缉了她的城市,那座她爱过也恨过的城市。

再见。

或者,永别。

飞机冲入夜空,冲入云层,冲向那个未知的岛国。

冲向他们命运的下一站。

新加坡,凌晨三点。

热带城市的夜晚闷热湿,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海洋的味道。沈清月和陆霆深坐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里,身上还散发着医疗垃圾的酸臭味。

“到了。”司机——一个黝黑精瘦的中年男人——低声说,“前面就是疗养院。记住,九点换班,五分钟空隙。进去后右转,上三楼,走廊尽头。”

沈清月看向窗外。那栋白色的建筑在夜色中静静矗立,像一座豪华的监狱。三楼有几个窗户亮着灯,其中一个,应该就是林明远的房间。

她的舅舅。

那个她从未谋面的亲人。

“接应的人在哪儿?”陆霆深问。

“后门,垃圾车旁边。”司机指了指疗养院后面的一条小巷,“十点整,车子会准时启动。如果十点零五分你们还没出来,车子就会离开。”

这意味着,他们只有五分钟的误差空间。

“明白。”陆霆深点头。

两人下车,躲进疗养院墙角的阴影里。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八点五十五分。

沈清月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又摸了摸那个装着氰化物胶囊的小包。

希望用不上。

希望。

九点整。

疗养院后门的灯光闪烁了一下,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从门口走出来,和来接班的同事交谈。换班时间。

陆霆深拉了下沈清月的手:“走。”

两人像影子一样溜进后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消毒水的味道和远处隐约的电视声。他们按照指示右转,找到楼梯,快速上楼。

三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尽头的那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灯光。

门口没有保镖。

换班的空隙。

陆霆深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很简洁,像酒店的套房。窗边摆着一张病床,床上坐着一个人——瘦削,苍白,头发花白,正看着窗外的夜色。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那一刻,沈清月看到了母亲的眼睛。

一模一样的形状,一模一样的颜色,连眼角的细纹都那么相似。

林明远看着她,眼神从茫然,到疑惑,到震惊。

“你是……”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

“我是林晚之的女儿。”沈清月走到床边,声音发颤,“舅舅。”

林明远的嘴唇哆嗦起来。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但又缩了回去,像是怕这一切是幻觉。

“晚晚……”他喃喃道,“你长大了……跟你妈妈真像……”

“舅舅,”沈清月握住他的手,很凉,很瘦,“那份声明,是你自愿签的吗?”

林明远的眼神瞬间变得痛苦。他摇头,拼命摇头,但说不出话。

“他们你的?”陆霆深问,“用什么你?”

“你舅妈……”林明远终于说出话来,眼泪涌出来,“还有你表妹……他们在他们手里……”

果然。

和沈清月猜的一样。用亲人威胁,这是陆振华和“老A”惯用的手段。

“他们在哪?”陆霆深问。

“我不知道……被带走了……说如果我不听话……”林明远抓住沈清月的手,“晚晚,我对不起你父母……对不起你……但我没办法……”

“舅舅,我需要证据。”沈清月拿出录音笔,“把你被迫签字的事说出来。还有,你知道的关于‘老A’的一切。”

林明远看着她,又看看陆霆深,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们会了她们的……”

“如果你不说,她们也会死。”陆霆深说得很残酷,但很真实,“只有扳倒他们,你的家人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林明远闭上眼睛。几秒后,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好。”他说,“我说。”

录音笔的红灯亮起。

林明远开始讲述:八年前那场“车祸”的真相(是谋,不是意外);在新加坡被囚禁的这些年;赵启明如何控制他;那份声明是如何被着签下的……

“……他们每年九月都会来,那个叫‘A先生’的人。”林明远说,“我虽然装植物人,但能听到他们说话。有一次,我听到他们叫他……‘老首长’。”

老首长。

这个称呼让沈清月和陆霆深同时心头一震。

“还有别的吗?”陆霆深问,“他的真名?长相?”

“我不知道名字……但有一次,我偷偷睁开眼看过……”林明远回忆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但腰板很直。左手手背上有道疤,像刀伤……说话带点南方口音……”

刀疤。南方口音。

沈清月迅速记下这些特征。

“还有这个……”林明远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我偷偷记的……他们来的时候,开的车车牌号……虽然可能是假牌,但也许有用……”

陆霆深接过纸,上面是几串车牌号码,还有期。

“时间差不多了。”他看了眼手表,九点零三分。

还有两分钟。

“舅舅,”沈清月握紧他的手,“跟我们一起走。”

林明远摇头,苦笑:“我走不了……我的腿,八年前就废了。而且我一走,你舅妈她们……”

“我们可以救她们……”

“来不及了。”林明远把录音笔塞回沈清月手里,“走吧,晚晚。把真相带回去。让你父母……安息。”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换班结束了。

“快走!”林明远推了他们一把,“从窗户走,外面有防火梯!”

陆霆深拉开窗户,果然有铁制的防火梯。他先下去,然后接住沈清月。

两人快速向下爬。

爬到二楼时,他们听到楼上传来保镖的呵斥声,还有林明远痛苦的闷哼。

沈清月的心揪紧了。但陆霆深拉着她,继续向下。

落地,冲进小巷。

那辆垃圾车已经发动了,司机在朝他们招手。

两人冲过去,跳上车厢。车子立刻启动,驶出小巷。

沈清月回头看了一眼。疗养院的三楼,那扇窗户还开着,窗帘在夜风中飘动。

舅舅……

“拿到了吗?”司机问。

“拿到了。”陆霆深举起录音笔。

“好。”司机踩下油门,“去机场。下一班回国的飞机,两小时后起飞。”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

沈清月靠在车厢壁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那些人,那些高高在上的人,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可以囚禁一个残疾人八年,可以用他的家人威胁他,可以他背叛自己的亲妹妹。

而现在,他们还可能了舅舅。

“我们会赢的。”陆霆深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一定。”

沈清月点头。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在心里发誓:

会赢的。

一定会。

为了父母,为了舅舅,为了所有被伤害的人。

飞机在凌晨五点起飞,冲入黎明的天空。

沈清月看着舷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着云层被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们的战争,也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口袋里,录音笔静静躺着,像一个沉默的炸弹。

等待引爆。

等待……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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