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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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凌晨五点二十分,雷萝镇的帕瓦街还浸在碱厂灯光与晨曦交织的灰蓝色里。库克把二十五美分硬币塞进阿尔弗雷德手心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工钱。”库克别开视线,“刷了整碗盘子,总得有点收入。”

阿尔弗雷德看着掌心里那六枚冰凉的四分之一美元硬币。崭新的边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太新了,新得不像雷萝镇流通的零钱。他抬眼看向库克,后者左侧颧骨上有一道新鲜擦伤,袖口沾着铁锈色的污渍,裤腿膝盖处磨破了。

“哪里弄的?”阿尔弗雷德问。

“老地方。”库克咧嘴笑,笑容里有种刻意的轻松,“货运站那边有几个废弃轮胎,翻进去找以前藏的私房钱,摔了一跤。就找到这些。”

谎言。阿尔弗雷德从库克八岁就认识他,知道他说谎时右眼角会轻微抽搐,像有只小虫在皮肤底下钻。现在那只“虫”正在抽搐。

但阿尔弗雷德没戳破。他只是收起硬币,点了点头:“够买明天早上的面包。”

两人站在蕾莉酒馆后巷的第三个垃圾桶旁——他们的老碰头点。空气中飘着隔夜啤酒、油炸食物和湿砖石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早班卡车驶过镇外公路的沉闷轰鸣。

“我去弄点‘补给’。”库克拍拍口袋,那里鼓囊囊的,“半小时后,镇广场见。招募队六点,别迟到。”

他转身要走,阿尔弗雷德突然开口:“库克。”

“嗯?”

“那两包东西,”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平静,“别碰。”

库克背对着他,肩膀僵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知道啦,老妈子。”

他拐出巷口,脚步声渐远。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到那枚滚烫的青铜徽章。红、青、灰三色光芒像脉搏般交替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他闭上眼,试图集中精神——尤丽丝说,光谱持有者之间会有微弱的心灵感应,尤其在危机临近时。

碎片化的画面闪过:

——库克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奔跑,手里攥着棕色皮包。

——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眼睛里燃烧着报复的毒火。

——弹出的寒光。

阿尔弗雷德猛地睁眼,朝巷子另一头冲去。不是库克离开的方向,而是绕向帕瓦街背面那片迷宫般的老住宅区。他知道一条捷径,穿过洗衣店后院,翻过矮墙,能提前堵在库克要去的地方前面。

库克在帕瓦街中段停了下来。

凌晨时分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他靠在一家关门的美发店铁闸门上,从怀里掏出那两小包白色粉末。塑料袋在路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但里面那些彩色微粒——红、蓝、灰、白——正透过塑料微微发亮,像被困住的萤火虫。

灰色徽章在口袋里发烫,持续发出警告:

“光谱污染物。强制暴露将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同步。高危。”

“能卖多少钱呢?”库克喃喃自语,用指尖摩挲着塑料袋。他知道帕瓦街北边那栋红砖公寓里住着几个老主顾——碱厂的工头,赌场的荷官,还有两个因为工伤只能靠药物止痛的装卸工。这些人出得起价,而且嘴巴够紧。

但他脑海里浮现出阿尔弗雷德的眼睛。那双总是过于冷静、像结了层薄冰的眼睛,只有在极少数时刻才会裂开缝隙,露出底下汹涌的东西。比如一年前从贝克城回来那晚,阿尔弗雷德浑身湿透地出现在他面前,只说了一句话:“我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库克。我们得藏起来。”

然后他们就藏了整整一年。

库克咬了咬牙,把一包粉末塞回内袋,另一包拿在手里。就买一包,他想。换来的钱足够买两张去边境的车票,剩下的还能买点像样的粮。阿尔弗雷德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

巷口突然传来口哨声。

三长两短,像某种暗号。

库克浑身一僵,手迅速将粉末塞进裤袋。他转身,看见四个身影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为首的正是摩尔——下巴上缠着绷带,嘴角肿着,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嗑了过量的。

“看看这是谁。”摩尔的声音因为下巴受伤变得含糊,但更加阴森,“偷东西的小老鼠,以为钻回洞里就安全了?”

库克慢慢后退,后背贴上美发店的铁闸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皮包。”摩尔步步近,其余三人散开成半圆,堵死了所有去路,“哈雷乌斯老大很生气,库克。不是气你偷了点零钱——那点小钱他不在乎。是气你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我扔了。”

“撒谎。”摩尔从袖子里滑出,刀锋在路灯下映出冷光,“那本手册,那张纸条,还有那两包‘货’……那都是要运给大人物的。你这种阴沟里的耗子碰了,会脏了货。”

库克的手指摸向裤袋里的粉末。如果撒出去,能不能制造混乱?但灰色徽章立刻发出更剧烈的警告:

“空气中的光谱颗粒将被所有追踪者侦测。不建议。”

妈的。

“把东西交出来,”摩尔说,“然后跟我回去见老大。也许他心情好,只打断你两条腿。”

“如果我不呢?”

摩尔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那我就在这儿把你切开,从胃里把货掏出来。反正老板只要货,不在乎包装完不完整。”

其余三人发出低低的笑声。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钢管、链条、还有一把打磨过的扳手。这不是普通的街头斗殴,是处决。

库克深呼吸。灰色徽章在他意识里高速运转,分析环境数据:

——左侧三米处,地上有块松动的石板,下面是空的。

——右侧美发店的招牌支架锈蚀严重,承重上限约四十公斤。

——后方铁闸门底部与地面有十厘米缝隙,可容瘦小者侧身挤入。

——前方摩尔的左膝盖有旧伤,重心不稳。

逃跑路线、可利用的障碍、对手的弱点……所有信息瞬间清晰。但还有一个问题:对方有四个人,都有武器。他能跑,但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跑。

“手册在我这儿。”库克从怀里掏出那本彩色宣传册,扔在地上,“纸条烧了。至于那两包东西——”

他故意停顿,看着摩尔的眼睛:“我藏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了我,你们永远找不到。”

摩尔的瞳孔收缩了一瞬。他犹豫了。

就在这半秒的间隙,库克动了。他没有冲向任何一个方向,而是原地跃起,抓住美发店招牌的支架,整个身体向上荡去。锈蚀的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但撑住了他的重量。他借力一蹬,像猴子般翻上二楼的空调外机架。

“追!”摩尔吼道。

三个人冲向美发店正门,试图从里面上二楼。但摩尔没动,他盯着库克留在原地的外套——那件外套搭在铁闸门上,裤袋的位置微微鼓起。

摩尔笑了。他走过去,从裤袋里掏出那包粉末,掂了掂。

“小聪明。”他抬头,朝蹲在空调架上的库克喊道,“你以为我会把你藏在别处?耗子就喜欢把好东西贴身带着。”

库克的心沉了下去。他故意留下外套和那包粉末,是为了误导,争取时间。但摩尔比他想的精明。

“现在,”摩尔把粉末塞进自己口袋,挥了挥,“你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把你捅下来?”

美发店二楼传来撞门声——那三个人在砸通往天台的门。库克看了眼脚下:跳到隔壁的雨棚大概能缓冲,但摩尔在正下方等着。不跳,等那三人破门而出,就是前后夹击。

灰色徽章疯狂发烫,几乎要灼穿他的大腿皮肤。它在推送一个新的数据:

“西南方向,七十五米处,高速移动热源。预计抵达时间:十二秒。身份匹配:阿尔弗雷德·切怀特。”

怀特?他怎么——

库克没时间细想。他纵身一跃,不是朝雨棚,而是直接扑向摩尔。

摩尔显然没料到这一招,下意识后退半步,举刀刺向空中的库克。但库克在空中蜷缩身体,用膝盖撞开摩尔持刀的手腕,同时另一只脚狠狠踢在摩尔受伤的下巴上。

摩尔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库克落地翻滚,伸手去抢摩尔口袋里的粉末。

手指刚碰到塑料袋——

砰!

枪声。

不是真枪,是某种气枪的闷响。但打出来的不是,而是一张金属网。网在空中展开,边缘带着倒钩,直扑库克。

摩尔趁机滚到一旁,朝开枪的方向大喊:“抓住他!要活的!”

开枪的是哈雷乌斯本人。

他站在帕瓦街另一头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捕网枪,身边站着另外五个人。所有人都戴着黑色的露指手套,腰间鼓鼓囊囊。

“库克·雷纳德。”哈雷乌斯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把另一包货交出来,我让你少受点罪。”

库克从地上爬起,金属网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倒钩划破了外套和皮肤,辣地疼。他环顾四周——前后都被堵死,左侧是死胡同的墙壁,右侧是美发店的铁闸门。

六对一,如果算上还在二楼的三个人,就是九对一。

“货不在我身上。”库克说,声音尽可能平稳,“我藏起来了。了我,你们永远——”

“我知道你藏在哪里。”哈雷乌斯打断他,慢慢走近,“在你那个形影不离的兄弟那儿,对不对?阿尔弗雷德·切怀特。我的人看见他刚才往镇广场方向去了,背着个小包,像是要出远门。”

库克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以为我在乎那两包货?”哈雷乌斯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我在乎的是你们俩。杰斯菲尔德公司的大人物点名要‘光谱适配者’,活的,完整的。价格够我在加州买栋海边别墅。”

他举起捕网枪,重新装填。

“所以别反抗,库克。跟我走,我叫人把你兄弟也请来。你们俩一起去墨西哥,去矿区,说不定还能混个前程。”

话音未落,二楼的门被撞开了。三个打手冲上天台,其中一人直接跳下来,落地时举起钢管,砸向库克的后脑。

库克侧身躲过,但肩膀被钢管末端扫中,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另两人也从二楼跳下,落地后呈三角阵型围住他。

哈雷乌斯举起了枪。

“最后一次机会,”他说,“跪下,把手放在头上。”

库克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九个人,看着哈雷乌斯手中黑洞洞的枪口,看着摩尔从地上爬起来,擦着嘴角的血,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灰色徽章灼热得像块烙铁。

然后,它推送了最后一个数据:

“友方单位已进入二十米内。建议:蹲下。”

库克毫不犹豫,抱头蹲下。

同一瞬间,破空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三声。

三支飞镖从帕瓦街左侧的屋顶上射下,精准命中三个目标——持钢管的打手腕部、摩尔的另一侧膝盖、哈雷乌斯手下某个正要掏枪的人的手背。

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

但最诡异的是第四支飞镖——它射向的不是人,而是美发店招牌上方的那老旧的电路主线。飞镖击中电线的瞬间,爆出一团蓝色的电火花,然后整条街的路灯、美发店的霓虹招牌、甚至附近几户人家的窗户,同时熄灭。

黑暗降临。

不是普通的黑暗,是那种连月光都被云层遮蔽、碱厂灯光恰好被建筑挡住的、近乎绝对的黑暗。

“夜视仪!”哈雷乌斯吼道。

但已经晚了。

库克感到有人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带着他向前冲。他能闻到来人身上熟悉的肥皂味——廉价,但净,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低头。”阿尔弗雷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库克低头。一支飞镖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击中他身后某个扑上来的人的咽喉——不是致命伤,但足以让对方窒息倒地。

他们冲进黑暗,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急促回响。身后传来叫骂声、碰撞声、还有哈雷乌斯冷静的指挥声:“B队去街口包抄!C队上屋顶!”

“你怎么——”库克边跑边问。

“你的徽章在求救。”阿尔弗雷德简短回答,“我的在共鸣。”

他们拐进一条堆满废弃家具的窄巷。阿尔弗雷德推开一个破衣柜,后面露出半人高的洞口——那是镇子老排水系统的检修口,早就被他们改造成了秘密通道。

两人钻进去,阿尔弗雷德把衣柜推回原位,挡住洞口。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追捕声。湿的霉味和老鼠屎的气味扑面而来,但此刻闻起来像安全的味道。

库克瘫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肩膀的剧痛终于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伤哪儿了?”阿尔弗雷德问。

“肩膀。可能骨裂。”库克咬牙,“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的徽章在发光,库克。”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疲惫,“从你离开酒馆后巷开始,灰色光芒就在我的意识地图上闪烁,像灯塔。越来越亮,越来越急促。最后它变成了红色警报。”

库克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灰色徽章。在绝对的黑暗里,它正散发着稳定的灰色微光,照亮两人之间一小片区域。那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像冬夜的月光。

“它会暴露我们吗?”库克问。

“不会。”阿尔弗雷德也掏出自己的徽章。红色的光芒亮起,与灰色交织,形成一个微弱但稳定的光晕,“尤丽丝说,当两枚以上的徽章靠近时,它们会形成‘共鸣屏蔽’,外界侦测不到。但单独一枚……”

他没说下去,但库克明白了。单独一枚徽章会像黑夜里的篝火,吸引所有猎食者。

“对不起。”库克低声说,“我不该私自动手。不该瞒着你。”

阿尔弗雷德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白粉呢?”

“一包被摩尔抢回去了。另一包……”库克从内袋掏出那个塑料袋,递过去,“在这里。怀特,这东西不对劲。灰色徽章说里面掺了‘光谱碎片’。”

阿尔弗雷德接过塑料袋。红灰两色光芒照在白色粉末上,那些微小的彩色微粒开始活跃,像被困的活物在挣扎。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库克以为他不会再说话。

“杰斯菲尔德公司在用这个控制矿工。”阿尔弗雷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英格姆斯告诉我,矿工下井前要吸‘提神粉’,吸了之后能听见地底的声音,但不会害怕,反而会上瘾。”

“地底的声音?”

“像很多人在低语,或者唱歌。”阿尔弗雷德把粉末小心收好,“和我在贝克城那扇青铜门后听到的一样。”

通道外传来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扫过。两人屏住呼吸,紧贴墙壁。哈雷乌斯的人正在搜查附近。

“……明明看见他们跑进这条巷子。”

“搜!每个垃圾桶都翻过来!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对,必须活的!”

脚步声渐远。

阿尔弗雷德等了几分钟,确认安全后,才低声说:“我们不能去镇广场了。哈雷乌斯知道我们要混进招募队,一定在那里布了人。”

“那怎么办?”

“走第二条路。”阿尔弗雷德从背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是尤丽丝给的那两份假身份档案,“去‘老渡口’。那里有条走私船,每周三凌晨偷渡工人去墨西哥边境。船老大欠蕾莉小姐人情,她会安排我们上船。”

库克看向他:“蕾莉小姐也是?”

“青星秩序。”阿尔弗雷德点头,“她一直在暗中保护这个镇子,或者说,保护镇上的‘适配者’不被发现。但她不能明着对抗哈雷乌斯——那会暴露她自己。”

他站起身,向通道深处伸出手:“能走吗?”

库克抓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肩膀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点头:“能。”

两人在黑暗的排水通道里摸索前行。阿尔弗雷德的红色徽章在前方引路,光芒在湿的砖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微弱的天光——一个通往河岸的出口。

就在即将走出通道时,阿尔弗雷德突然停下。

“库克。”

“嗯?”

“下次,”阿尔弗雷德没有回头,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别一个人扛。我们是搭档,记得吗?”

库克愣住,然后笑了,尽管笑容因为疼痛而扭曲:“记得。天生的搭档。”

他们钻出通道。外面是雷萝镇北边的老渡口,荒废多年,只剩下几腐朽的木桩和半艘沉船的骨架。晨雾笼罩着河面,对岸的密林在雾中若隐若现。

一艘生锈的小型货船静静停在岸边,船头站着个抽旱烟的老头——正是蕾莉酒馆的常客,“摆渡人”老杰克。

他看见两人,吐了口烟,点了点头。

“上船。”老杰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开船前,有件事你们得知道。”

阿尔弗雷德和库克爬上甲板。船很小,船舱里堆着麻袋,散发出一股谷物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什么事?”阿尔弗雷德问。

老杰克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们。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工作服,站在某个矿区的标志牌前,笑得灿烂。但照片背景里,远处山体上有一个巨大的、不自然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挖去了一块。

“这两个小子,上周坐我的船去墨西哥。”老杰克说,“昨天,其中一个的尸体漂回了河上游。没有外伤,但眼睛……眼睛变成了彩色。不是一种颜色,是七种,像碎了的彩虹。”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晨雾中盘旋。

“你们要找的东西,在那矿底下。但那东西,也在找你们。”

汽笛拉响,船缓缓离岸。

阿尔弗雷德看向手中的照片,又看向逐渐远去的雷萝镇。镇子在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而前方,墨西哥的荒漠在晨光中展开,像一张等待书写的空白纸页。

或者,像一张等待猎物的蛛网。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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