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目似乎不对。”林玄抬眼，看向那执事弟子。
执事弟子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谁让你现在才来领，奖励放在这里是要收取‘存费’的。”
“而且最近库房紧张，各处都要用度。你一个杂役，领这些还不够？”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足以让附近几个人听见：“要不……我进去禀报长老，请他老人家定夺？看看是不是给你补足？”
话里话外，很明显在刁难他。
“存费？”旁边一个弟子小声道，“还有这档子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新规定吗？我之前没遇到过。”另一个弟子说道。
“是啊，我上次放了半年都没事，一定是故意的吧。”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林玄微微皱眉。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存储费。
林玄看着对方眼底那抹戏谑，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够了。”他把布袋口收紧，揣进怀里，“多谢师兄。”
执事弟子一愣，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脆认下。
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喉咙里，只化作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林玄不再多言，转身离开柜台。
走出执事堂大门时，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正要往山下杂役处的方向走，迎面却来了一行人。
三四个内门弟子，簇拥着一名女子。
女子穿着鹅黄色的束腰长裙，外罩一件浅碧纱衣，乌发如云，只斜一支素白玉簪。
她容貌极清丽，眉眼间却凝着一股天生的清冷疏离，行走时下颌微抬，步履从容，自有一股旁人难以靠近的气度。
苏璇。
筑基初期，云霞峰内门真传，亦是青云宗这一代女弟子中容貌天赋俱佳的佼佼者。
据说，连楚云狂大师兄，都对她多有青睐。
苏璇身后跟着两女一男，都是内门弟子打扮，修为在炼气八层到九层之间。
几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苏璇微微颔首，神情专注。
林玄的脚步顿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碎片浮现。
三年前宗门大典上，刚入外门的少年远远望见高台上那个清冷如月的少女，心中曾生出过一丝朦胧的向往。
后来几次偶遇，他鼓起勇气搭话，得到的只是礼貌而疏远的回应。
再后来，他修为停滞，那点心思便深埋心底，成了无人知晓的秘密。
如今的林玄对这份记忆无感，但身体的本能反应还在。
心跳微快，呼吸微窒。
苏璇的目光扫了过来。
她的视线先落在林玄的杂役服上，然后是腰间那个灰扑扑的布袋，最后才落到他的脸上。
认出是谁的瞬间，她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林玄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让开！”
跟在苏璇身后的女弟子瞥了林玄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讥笑，用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轻声道：
“晦气。”
另一名男弟子则直接皱起眉，侧身挡在了苏璇与林玄之间，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保护的姿态不言而喻。
林玄在苏璇侧身的瞬间，便已提前垂下眼帘，脚步向右偏移，让出更宽的道路。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自己沾着泥土的鞋面上，姿态恭谨而沉默。
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带起轻微的风。
苏璇身上淡淡的冷香飘过，很清雅，却让人感到疏离。
林玄也听到了她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的两个字：
“懦夫。”
直到脚步声远去，林玄才直起身向外走去。
苏璇眉头皱的更深了。
她走出一段距离，才不着痕迹地回头瞥了一眼。
那个穿着灰扑扑杂役服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回廊转角。
“苏师姐？”身旁的女弟子轻声唤她。
苏璇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走。
只是方才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人，怎么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似的？
【收获苏璇“强烈失望与厌恶”→修为+18】
【收获随行内门弟子“鄙夷/漠然”→修为+7（群体）】
林玄继续往山下走，背影在石阶上拖得有些长。
怀里那袋轻飘飘的赏赐硌着口，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直到转过山道，四下无人，他才停下脚步。
从怀里掏出那个灰布袋，解开，将八十颗黯淡的灵石和那两粒劣质培元丹倒在掌心。
林玄意念微动。
【检测到下品灵石（劣质）×80，可转化修为约30】
“转化。”
掌心灵石与丹药同时泛起微光，迅速粉碎，化作细灰从指缝流散。
一股温和的暖流却自掌心涌入经脉，汇入丹田。
【修为增加：30】
【当前储存修为：1000/1000】
感受着体内增长的那丝修为，林玄拍了拍手。
他掂了掂那两粒培元丹，指尖微一用力，丹药便碎成粉末，同样被他用系统转化了。
“这种东西，吃下去怕是还要费功夫排杂质。”
拍了拍手，他将空布袋随手扔进道旁草丛，继续往下走。
木屋还是那个木屋。
推门进去，一股陈旧的木头气味扑面而来。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漏进几缕光，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林玄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打坐。
他想起刚才苏璇的眼神。
很多年前……
大概是他刚入门没多久，一次外门小比，他拼着重伤，险胜了一个修为高于自己的对手。
下场时，几乎站不稳，是当时恰巧路过的苏璇，递过来一块净的手帕，还有一瓶普通的疗伤药。
她没说什么，那时的苏璇，还不是如今这般清冷高高在上的内门真传，只是云霞峰一个颇受重视的弟子。
那一眼里的鼓励，对当时挣扎求存的林玄而言，曾是一点微弱的光。
现在，那光灭了。
林玄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也好。
他收敛心神，不再去想这些他穿越前无关紧要的旧事。
意识沉入体内，开始引导、炼化今收获的情绪修为。
一丝丝温热的暖流从不知名处涌出，汇入丹田，融入那已接近饱和的灵力之中。
清风崖在青云宗外门区域的西侧，是一座半悬在峭壁上的平台。
崖边生长着几株老松，终年有云雾缭绕，故而得名。
灵禽园就建在清风崖内侧的一片平缓坡地上。
此刻，园内正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