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武修文。
这俩兄弟站在饭厅门口。
穿着光鲜亮丽的绸缎衣服,手里还拿着做样子的书卷。
眼神却死死盯着黄蓉牵着杨过的那只手。
那眼神里的酸味,隔着三里地都能闻见。
自从杨过上岛,这俩货就没正眼瞧过他。
在他们眼里,杨过就是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凭什么跟他们这种名门之后平起平坐?
现在倒好,不仅平起平坐,师娘还对他这么亲密!
黄蓉脸上的笑意立时收敛。
柳眉倒竖,刚要开口呵斥。
杨过却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给了她一个“我没事”的眼神。
然后松开了黄蓉的手,主动退后半步。
“两位武家哥哥起得真早。”
杨过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笑容,微微拱手。
“看来是刚读完圣贤书,果然勤勉。”
“谁是你哥哥?别乱攀亲戚!”
老大武敦儒更是满脸嫌弃。
像是看垃圾一样看着杨过。
“师娘,您别被这小子骗了!”
“刚才我和弟弟明明看见他在林子里偷懒耍滑,拿着破树枝比划,哪里是在练功?分明是在捉虫子玩!”
“就是!”
武修文接茬,阴阳怪气地说道。
“到底是市井混混出身,没教养就是没教养,烂泥扶不上墙。”
“师娘您这粥是给郭伯伯熬的吧?给他吃,那是糟蹋粮食!”
这两人一唱一和,越说越起劲。
平里他们就这么挤兑杨过,杨过为了不给郭靖惹麻烦,总是忍气吞声。
但今天,他们定是挑错了子,也惹错了人。
黄蓉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刚才亲眼见识了杨过的惊世天赋,此刻听着这两草包的污言秽语,只觉得刺耳无比。
“够了!”
黄蓉厉喝一声,正要发作。
“郭伯母。”
杨过又一次打断了她。
他抬起头。
脸上没有半点愤怒,反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平静。
甚至还有几分……悲悯?
杨过越过黄蓉,径直走到大小武面前。
明明他穿得破旧,身形也比这两人瘦弱。
可那股气势,竟然得大小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们说我没教养,我不怪你们。”
杨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饭厅里。
“我自幼丧父,母亲早亡,流落江湖吃百家饭长大,确实没人教过我什么大道理。”
说到这,他语调陡变。
眼神如刀般锋利起来。
“但我即便是个乞儿,也知道‘尊师重道’四个字怎么写!”
“郭伯母是长辈,更是你们的师娘!”
“她在场,你们不行礼问安,不大声问好,反而在这大呼小叫,搬弄是非!”
“这就是你们名门之后所谓的教养?”
“这就是郭伯伯教你们的规矩?”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连珠炮一样砸在大小武脸上。
两人张大了嘴巴,脸涨成了猪肝色。
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你……你强词夺理!我们是……”
“你们是什么?”
杨过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往前近一步。
“你们父亲武三通前辈,乃是一灯大师的高徒,那是何等的英雄人物!”
“郭伯伯更是当世大侠,义薄云天!”
“可你们呢?”
杨过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轻蔑一笑,摇了摇头。
“满口污言秽语,心狭隘如针。”
“不仅丢了你们父亲的脸,更是辱没了郭伯伯的威名!”
“我要是你们,早就找块豆腐撞死了,哪还有脸站在这里狂吠?”
一片静默。
整个饭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大小武彻底懵了。
他们那点可怜的脑容量,平时欺负欺负老实人还行,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被杨过这番夹枪带棒又占领道德高地的话一喷,脑瓜子嗡嗡的,完全找不到反驳的词儿。
就连黄蓉也愣住了。
她美眸圆睁,看着那个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少年,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番话,进退有度,有理有据。
既维护了郭靖和武三通的面子,又狠狠打了这两个蠢货的脸。
这哪里是个没见识的野孩子?
这分明是个有丘壑、知书达理的麒麟儿啊!
尤其是那句“自幼丧父,母亲早亡”,更是像针一样扎进了黄蓉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这孩子命苦,却还能长得这么正。
相比之下,这一直养在身边的两个徒弟,简直就是草包!
“过儿……”
黄蓉眼眶微红。
快步走上前,再次牵起了杨过的手。
这回,她握得很紧,没有丝毫避讳。
“说得好!说得好!”
黄蓉转过头,看向大小武时,眼神陡然变得冰冷严厉。
属于丐帮帮主的威严压得两人喘不过气来。
“听见了吗?过儿教你们的道理,你们听懂了吗!”
“师……师娘……”
武敦儒吓得腿都软了,冷汗直流。
“去!给我滚到外面跪着!”
“把《论语》抄十遍!抄不完不许吃饭!”
黄蓉一挥衣袖,一股劲风扫过,直接将两人退了好几步。
大小武脸色惨白,既羞愤又惊恐。
他们恶毒地瞪了杨过一眼。
但在黄蓉的威压下,只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滚出了饭厅。
“过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黄蓉转过身,随即换了一副温柔面孔。
拉着杨过坐到了桌边。
“来,坐伯母身边。”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还有一锅熬得浓稠的桃花粥。
黄蓉亲自盛了一碗,放到杨过面前。
“快趁热吃,刚才练功消耗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杨过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又看了看满眼慈爱的黄蓉。
心里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一万个赞。
这一波,不仅踩了反派,还在富婆心里立稳了人设。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吃软饭的最高境界啊!
“谢谢伯母,伯母您也吃。”
杨过乖巧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
“真好喝!这是过儿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黄蓉被他逗得掩嘴轻笑,原本被那两草包破坏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一顿早饭,吃得那叫一个母慈子孝,温馨无比。
吃过饭,黄蓉本想留杨过再说说话,考校一下他的学问。
但杨过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
今天的糖发得够多了,得留点空间让这股甜味发酵一下。
“伯母,我想去海边走走,消消食,顺便再琢磨琢磨您刚才教我的剑意。”
杨过起身告辞。
“真是个武痴。”
黄蓉赞许地点点头。
“去吧,别跑太远,注意安全。”
杨过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饭厅。
刚走出院子没多远,那种乖巧的表情便从脸上消失。
他叼着一草茎,双手抱在脑后,悠哉游哉地哼着小曲儿。
大小武那种段位,虐起来都没什么。
就在他路过一片开阔的草地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传来。
“戾——!”
两道巨大的黑影遮住了阳光,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那是两只神骏无比的白雕!
“杨过!”
一声娇蛮的呵斥声随之响起。
杨过眯起眼,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小山坡上,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女正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少女约莫十一二岁,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与黄蓉有七分相似。
但此刻那张漂亮的小脸上,却写满了傲慢与怒火。
在她脚边,刚刚被罚跪完的大小武正一脸怨毒地指着这边,看样子是去告了黑状。
“你就是那个死皮赖脸赖在我们家的野小子?”
郭芙下巴微扬,手里把玩着一只令旗,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冷笑。
“听大武哥说你刚才很威风啊?连我娘都向着你?”
“那我倒要看看,你是嘴皮子厉害,还是骨头厉害!”
说完,她嘴里发出一声唿哨。
手中的令旗猛地指向杨过。
“双雕!给我啄他!啄烂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