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午,陆天独自美美地吃了一顿火锅。
随后在批发市场逛了一圈,专挑罗马数字、带夜光的电子表,又选了几件晶莹剔透的玻璃工艺品和杯子,装了满满一大包。
回到出租屋楼下时,却发现房东老赵正堵在单元门口。
那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此刻叉着腰,丝毫不顾忌左右邻居的目光,嗓门敞亮:
“小陆啊,赶紧上去收拾收拾东西走人!咱们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不得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我这庙小,容不下你这尊佛了!”
陆天一愣:
“哎?我怎么了?”
“还跟我装蒜是吧?”
老赵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你欠的那些债,电话都追到我这儿来了!说什么我是共同责任人?我负个屁的责!赶紧滚蛋,不然我这就报警!”
陆天倒吸一口冷气,连忙解释:
“那是催收吓唬人的,我马上就还……”
“还?你拿什么还?”
老赵火气蹭地上来,一把揪住陆天的衣领,
“你个混子,天天窝屋里不见你上班,你搁啥还钱?我告诉你,想在城里讨生活就勤快点儿,不然趁早滚回老家躺着去!……”
说着,他猛地将陆天往楼道里一搡。
对门的王阿姨正巧下楼,见状赶紧拦在中间:
“老赵!你这是啥!有话不能好好说?”
老赵指着陆天,声音更高了:
“王大姐你看看!我当初就说这小子不像个踏实人!今儿必须让他卷铺盖走!”
陆天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没理房东,反而转向王阿姨,语气平和:
“王阿姨,您摊上这么个邻居,平时没少受气吧?好在这是租给了我。”
王阿姨有些尴尬,搓着手打圆场:
“老赵就是脾气暴点儿,人还是……唉。再我也打算换房子了,这不一直没卖出去么,买了房子,才有钱换呀……得了小陆,你快上去收拾收拾,下午赶紧找个新地方,反正你东西也不多……”
陆天却接过话头:
“您的房子……卖不掉吗?”
他顿了顿,看向王阿姨,
“我买了,怎么样?”
一旁的房东老赵本来已掏出烟准备点上,闻言嗤笑出声,烟雾从齿缝里溜出来:
“哎哟喂,小子,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要真能买下王王寡妇……哦不,王大姐大姐这房子——”
他一拍大腿,
“我老赵的‘赵’字倒过来写!不就吹牛么!”
他夹着烟的手指朝陆天点了点:
“少在这儿废话拖延,赶紧滚上去收拾!”
陆天没接话,只朝王阿姨微微点了点头,便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身后,老赵的嚷嚷声和王阿姨低声的劝解,渐渐被楼道的回响吞没。
陆天其实没什么家当,只将笔记本电脑、几件常穿的衣服简单收拾,用被单打了一个大包袱,便下了楼。
老赵瞥了他一眼,鼻腔里哼出一声,径直上楼“收房”去了。
对门的王阿姨还站在楼道口,有些讪讪地笑了笑:
“小陆啊,那个……欠钱总归是要还的。”
“阿姨,我知道。”
陆天点点头,话头却一转,
“您那房子……真不打算卖吗?”
王阿姨愣了愣,试探着说:
“这房子是八几年的老楼了,你买了啥?连我自己都不抱啥希望了。”
“您就说卖不卖吧。”
陆天语气平常,
“要是卖,我就不另找房子了,先把东西搁您那儿。您慢慢收拾,我可以先付钱,手续等我回来再办。我得出去几天。”
王阿姨又是一愣:
“这……再不值钱也得十几万呢。孩子,你可别忽悠阿姨?”
她眼里满是怀疑。
陆天没说话,直接点亮手机屏幕,点开银行APP,将余额页面向她微微一侧。
王阿姨凑近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睁大,倒吸一口气:
“这……老赵不是说你欠一屁股债还不上吗?”
“哎,别提了。”
陆天锁上屏幕,语气颇有些无奈,
“昨天到期,我想还来着,结果手机出了点毛病。您猜怎么着?就晚这一天,电话能把亲戚朋友同学全打个遍。我也来了脾气,心想晾晾他们。再说了,真要是正规渠道,我卡里有钱,他们怎么不直接划扣呢?”
王阿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思显然还在那惊人的余额上:
“你……你真要买啊?”
“真买。”
陆天肯定道。
王阿姨犹豫片刻:
“那……这样吧,等几天行不?等珊珊回来。她懂这些,我不懂。”
她指的是她那在四九城工作的女儿。
陆天脑中闪过那位漂亮练的邻家姐姐身影,笑了笑:
“行,那就等几天。我先付点定金?”
“不用不用!”
王阿姨连忙摆手,
“那个……要不,你先带着东西住珊珊那屋?反正过几天房子也是你的了。价钱……等珊珊回来你们聊,也就十几万的事……你这连买房带装修都得富余一大半。”
陆天闻言想了想,示意了一下手里的大包小包:
“这些东西要不现放您家?其实也没啥非要不可的,但我得出门几天才能回来。”
“阿姨帮你放着,衣服被子少了哪样能行?”
王阿姨热心肠地接过一个袋子,
“那你现在是就走,还是在我这儿吃了饭再走?”
陆天略一思忖:
“我得马上走了。”
两人便提着东西又转身上楼。
对门传来老赵骂骂咧咧收拾屋子的动静,他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看见陆天竟又回来了,还跟着王阿姨,顿时提高嗓门:
“哎!王大姐!你跟这小子合租啊?我跟你讲,你们娘俩跟这种搅和在一起,可别为了点房租啥都顾不上!出了事可没人管!”
王阿姨脸上有些挂不住,低着头加快脚步开了自家门。
陆天像是没听见老赵的嚷嚷,侧身进了屋,将东西都归置到客厅角落。
随后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借王阿姨家的次卧,换回了那身明代的长袍,戴好小帽,蹬上布鞋。
走出来时,王阿姨正端着水杯,一看他这装扮,愣住了:
“小陆,你这是……?”
陆天哈哈一笑,拍了拍袖子:
“王阿姨,没听说过COS吗?我这几天要去参加个活动。”
“哦哦!知道知道!”
王阿姨恍然大悟,上下打量他,笑着问,
“那你这是扮的谁呀?宁采臣?还是许仙?”
陆天摇摇头,系好腰间布绦:
“说不好,我就是个混子,啥都能凑合扮两下。得了,我真得走了。”
他拎起那个装金子的小包,又挎上那鼓鼓囊囊装着玻璃制品和手表的布包,转身下了楼。
走到街上,他也不在意行人投来的古怪眼神,径直寻了个墙角——左右看看,没有监控,也无人注意。
心念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