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苏阑珊在对“赤练蛇涎”进行最后的提纯与配伍测试。不同比例、不同萃取方式得到的提取物，被她用极小的剂量，滴在准备好的、染有模拟毒素的动物组织样本上，在特制的琉璃罩下观察反应。
这工作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绝对的精细，不容丝毫分神。
这一夜，她因为一个关键的融合反应，熬得比平时更晚。正当她全神贯注记录一组数据时，身后传来极轻的敲门声。
她回头，只见萧凛披着外袍，站在门口，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食盒。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但身姿依旧挺拔。
“墨羽说你还没歇息。”他走进来，将食盒放在不碍事的角落，“厨房备的燕窝粥，温着。”
苏阑珊有些意外，放下手中的滴管和记录本：“王爷还未安寝？”
“处理些事。”萧凛简短回答，目光扫过她桌上琳琅满目的琉璃器皿和那些颜色诡异的提取物，“进展如何？”
“找到一种可能的稳定配比了，但还需要最后一次活体测试验证安全性。”苏阑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实话实说。
萧凛看着她眼下的淡青，沉默了一下。“不必急于一时。若你累倒了，无人主持后的治疗。”
这话听起来像是提醒利害，但苏阑珊却听出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关心？她有点不确定。
“我心中有数。”她道，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然后打开了食盒。温热的粥香飘出，在这个充满化学气味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熨帖人心。
她其实并不太饿，但这份意料之外的“补给”，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慰藉。她端起小碗，慢慢地吃着。
萧凛没有离开，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沉默的山，带着无形的压力，却也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坚实的依靠。
苏阑珊喝完粥，感觉疲惫消散了不少。她看向窗边那个背影，忽然开口：“王爷。”
“嗯？”
“后治疗，无论发生什么，记住一点：你的意识，是最后的防线。我会尽力引导，但最终能否扛过去，取决于你。”
萧凛转过身，烛光在他脸上跳跃。他的目光深邃，如同望不到底的寒潭，此刻却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我知道。”他缓缓道，声音低沉而坚定，“这条命是你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该怎么用，你说了算。但若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保你自己。”
苏阑珊心头一震，抬头看他。
他却已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寻常医嘱的交换。“早点歇息。”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工作间，时一样突兀。
苏阑珊站在原地，看着那碗已空的粥碗，又望向窗外他消失的方向。夜风寒凉，心底却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带着一丝陌生的暖意，和更加沉重的责任。
在这危机四伏的王府，在这机隐现的皇城，他们之间这些沉默的换药、偶尔的书房对谈、深夜一盏粥的关怀，如同惊雷来临前，压抑空气中偶然擦出的、微弱的静电火花。
微弱，却真切地照亮了彼此眼中，那个逐渐清晰的、并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