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的目光，像两道没有温度的探照灯，直直地射向二楼那个漆黑的包厢。
整个地下黑市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喉咙。
所有人都顺着林舟的视线向上看去，看向那个代表着此地最高权力的地方。
那里，坐着黑市真正的主人。
那个被废掉双臂的“疯狗”，就是他手下最锋利的一条狗。
现在，狗被废了。
主人，会怎么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就在这死一样的安静中，二楼那个包厢的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壮汉，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台下任何人，径直走到了栏杆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擂台上的林舟。
“我们老板，想见您一面。”
壮汉的声音很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来了。
林舟心里没有半点意外。
他平静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擂台。
当他走下台阶时，那个黑衣壮汉也已经从二楼下来，站在通道口，恭敬地为他引路。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自动为他们让开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之前那些看向林舟时，还带着贪婪、狂热、不屑的目光，此刻只剩下了纯粹的敬畏和恐惧。
林舟跟着黑衣壮汉，穿过嘈杂的人群，走上通往二楼的专属楼梯。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无数道目光在注视着他。
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
包厢的门，是厚重的实木。
黑衣壮汉为他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有进去，而是守在了门口。
林舟迈步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檀香气味，扑面而来。
与外面那肮脏混乱，充满了血腥与汗臭的环境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包厢内的装修，奢华而又古朴。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角落里，一个紫檀木的博古架上，摆放着几件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古董瓷器。
一个穿着藏青色唐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红木沙发上。
他没有看林舟。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在他手上那对正在缓缓转动的，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上。
核桃转动时，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碰撞声。
“咔，咔，咔。”
这声音，仿佛敲在人的心跳上。
这个男人，就是“九爷”。
这个地下王国的掌控者。
林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打量着对方。
九爷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看向林舟。
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
那笑容，看起来就像一个和善的邻家大叔。
可他的眼睛，却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坐。”
九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舟也不客气，走过去坐了下来。
沙发的真皮质感很好，坐上去很舒服。
“年轻人，很不错。”
九爷笑着开口，像是长辈在夸奖一个优秀的晚辈。
“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我那条疯狗，耍得团团转。”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愤怒。
仿佛被废掉的，不是他手下最能打的金牌打手，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
“他太吵了。”
林舟淡淡地回应。
九爷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这个说法。
“确实吵。”
“是该找个机会，让他安静安静了。”
说完，他从身旁的茶几下面，拎出了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他将手提箱推到林舟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啪。”
“这是你赢的。”
“打开看看。”
林舟的目光落在那个手提箱上。
他伸出手，按下了箱子的卡扣。
“咔哒。”
箱盖弹开。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一叠叠崭新的红色钞票，映入他的眼帘。
五十叠。
五十万现金。
这笔钱，远超过了新人三连胜的五万奖金。
林舟看着那满满一箱子的钱，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知道，这钱，没那么好拿。
九爷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林舟。
“我喜欢你的身手。”
“更喜欢你做事的风格。”
“脆，利落，不留后患。”
“你这种人，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他顿了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有没有兴趣，跟着我？”
“做我的贴身保镖，我给你这个数。”
九爷伸出了两手指。
“一个月，二十万。”
“这五十万，算是给你的见面礼。”
“金钱，地位，女人，只要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
九爷的眼中，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条件。
尤其是一个像林舟这样，看起来出身底层的年轻人。
他认为，林舟和他是一类人。
都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
天生，就该活在这片阴影里。
林舟的目光，从那箱子钱上移开，重新落回九爷的脸上。
他看着对方那充满招揽意味的眼神，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兴趣。”
他的回答，脆利落。
没有丝毫的犹豫。
九爷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他盘核桃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有些意外。
他想过林舟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但他没想过，对方会拒绝得这么彻底。
“为什么？”
九爷的声音，沉了下来。
“跟着我，你什么都有了。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打要强。”
林舟将那个手提箱的盖子，重新合上。
“我对加入任何组织，都没有兴趣。”
说完，他站起身，拎起了那个装有五十万现金的箱子。
九爷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身后的阴影里，那个一直没出声的黑衣壮汉，身体动了一下，手伸向了怀里。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舟像是没有察觉到这股气。
他拎着箱子，看着九爷，平静地开口。
“这钱，我收下了。”
“就当是我今晚打拳的酬劳。”
“我来这里，只为了钱。”
他这句话，让九爷再次愣住了。
拒绝了招揽，却又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笔远超奖金的钱。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他的行事逻辑，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就在九爷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
林舟却又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
“对了，还有件事。”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买块地。”
“就是城西那片废弃的钢铁厂，听说挂牌很久了。”
“不知道九爷，能不能帮忙牵个线，走走流程？”
九爷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林舟，看着这个刚刚拒绝了他，拿了他的钱，现在又反过来找他帮忙的年轻人。
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谄媚或者畏惧。
那神态，仿佛不是在求人办事。
而是在谈一笔，理所当然的交易。
这种纯粹为了目的，不被任何外物动摇的态度。
这种将一切都视为交易的行事准则。
九爷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
“哈哈哈哈！”
“有意思！有意思！”
他重新拿起那对核桃，在手里转动起来。
看向林舟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可以收为己用的下属的眼神。
而是一种，看到同类的欣赏。
一个可以平等的，有价值的对象的眼神。
“没问题。”
九爷止住笑，很爽快地答应了。
“那片破地，没人要。手续上的事，我帮你搞定。保证净净。”
林舟点了点头。
“多谢。”
九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名片，递了过去。
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烫金的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
“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打给我。”
“这个地方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林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了口袋。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
拎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转身，走出了包厢。
九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睛里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直到林舟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才拿起桌上的雪茄，剪开，点燃。
深深地吸了一口。
“超凡力量么…….有意思的家伙……”
“城西的钢铁厂……他想在那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