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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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4

姜楠衡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的葬墓前。

他不再穿黑色风衣,而是换上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

那是我亲手给他熨的,领口的纽扣松了颗,我用红线缝了三次,他却总说 “歪歪扭扭的,丢人”。

有天他带来个旧铁盒,里面装着我失踪多年的画笔。

“找到它的时候,上面全是灰。” 他用袖口小心翼翼地擦着笔杆,“原来你一直留着,我还以为你早就扔了……”

我想起那年他把我的画具扔进垃圾桶,白柚柚在旁边拍手笑,说 “楠衡哥做得对,这种破烂就该扔”。

当时我躲在树后,看着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手里紧紧攥着这支断了尖的画笔。

“清辞,你还记得吗?” 他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第一次送我画,画的是这棵老槐树。我当时说画得像鬼爪,其实我偷偷夹在书里藏了三年。”

当然记得。

那天他把画还给我时,纸角都磨卷了,我却以为他早就扔了,躲在被子里哭了整夜。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张泛黄的画纸,正是那幅老槐树。

画的背面有行小字,是他的笔迹:“清辞画的树,有点丑,但很有精神。”

“这是我在你书房的地板缝里找到的。” 他把画纸轻轻铺在墓前,风卷起边角时,他用石头压住,“原来你也留着……”

阳光穿过槐树叶,在画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看着他指尖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树枝,突然想起父亲曾说 “画画最重要的是灵气,技巧再好,没感情也画不出好东西”。

那天傍晚,他对着墓碑说了很多话。

说到最后,他突然趴在墓前,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清辞,我知道错了,可我知道得太晚了……”

姜楠衡在墓前枯坐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突然起身,像尊生锈的雕像般缓缓走向那辆宾利。

车座上还沾着我的骨灰,被他用指腹一点点捻起,凑到鼻尖轻嗅。

那味道混着皮革的腥气,像极了六年前白柚柚把我的心脏病药扔进垃圾桶时,我趴在地上捡拾药粒时闻到的霉味。

“清辞,你闻过消毒水混着香水的味道吗?”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车厢低语,喉结滚动着,“白柚柚总爱在你面前喷那款栀子花香水,她说‘清辞姐病恹恹的,得用香味提提神’,可我后来才知道……”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指节在方向盘上掐出五道红痕。

我当然知道。那款香水的酒精含量极高,对心脏病患者的呼吸道极大。

每次白柚柚喷着它靠近我,我都会咳得撕心裂肺,而姜楠衡总站在旁边,冷笑着说 “又在演戏,不累吗”。

有次我咳得直不起腰,他突然递来瓶矿泉水。

我刚要接,白柚柚就哭着扑进他怀里:“楠衡哥,你怎么能对她这么好?她会得寸进尺的!”

后来那瓶水被他倒进了下水道,用来安慰白柚柚。

车子最终停在市中心的百货公司。

姜楠衡走进那家熟悉的香氛柜台,指着白柚柚最爱的栀子花香水,声音嘶哑地说 “要十瓶”。柜员惊讶地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还是手脚麻利地打包好。

他抱着香水走出百货公司,在广场的喷泉旁坐下,一瓶接一瓶地往身上喷。

栀子花香浓得呛人,路过的行人纷纷捂鼻绕行,他却像感受不到似的,直到把十瓶香水全喷完,浑身湿得像从香水里捞出来的。

“清辞,你看,” 他对着喷泉水池里自己扭曲的倒影笑,“我也闻这个味道了,很难闻对不对?可你当年……”

话没说完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咳得弯下腰,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条濒死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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