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张建军找到我,说要开公司,缺启动资金。
我把老家的宅基地卖了,凑了8万块给他。
他说技术,我出钱占15%,他占85%。
我那时候不懂,觉得他是能人,公司肯定能做大,就答应了。
后来公司真做大了。恒达电子,你应该听过。
2009年,我查出肝病,不动了。
张建军来找我,说股份的事先放着,等公司上市再说。他说会照顾你,让我放心。
我信了他。
这些年,他确实让你进了公司,我以为他是在还我的情。
但前两年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你的工资是全公司最低的。
我才知道,他不是在还情,是在打发叫花子。
儿子,爸这辈子就是太信人。
这份股权协议,你留着。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委屈了,就去找他要。
15%,是你的。
爸没用,没能亲手给你。
对不起。」
信纸边缘有水渍。
是了的泪痕。
我把信放下,拿起那份股权协议。
泛黄的纸,但字迹还清楚。
「恒达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股权协议
甲方:张建军
乙方:周建国
经双方协商,乙方出资8万元人民币作为公司启动资金,占公司股权15%。甲方以技术,占股权85%。
签署期:2004年3月17」
下面是两个签名,还有手印。
我爸的手印,二十年了,还红着。
我又看了一遍出资那一栏。
张建军,出资:0元。
周建国,出资:8万元。
他一分钱没出。
我爸出了全部的钱。
他拿了85%。
我爸只拿了15%。
我坐在杂物间的地上,抱着那个生锈的铁盒子。
以前我一直以为,我爸没本事。
窝窝囊囊过了一辈子,什么也没留给我。
我甚至有点怨他。
怨他不争气,怨他没给我留下任何东西。
现在我知道了。
他不是没本事。
他是被人骗了。
他留了东西给我。
只是没来得及亲手给我。
4.
第二天,我去找了律师。
王律师是儿子的朋友介绍的,做公司法的,听说挺靠谱。
我把股权协议给他看。
他看了五分钟,抬起头,眼睛亮了。
「周先生,这份协议有效。」
「什么意思?」
「意思是,您是恒达电子的股东。占股15%。」
他敲了敲计算器。
「恒达电子去年营收1.2亿,净利润大概3000万。按15%算,您每年的分红应该是450万。」
他顿了顿。
「20年,不算利息,就是9000万。」
我愣住了。
「9000……万?」
「当然,这是理论值。实际能拿多少,要看账。」
他把协议还给我。
「不过,您起码可以要求查账。如果他们拒绝,可以走法律程序。」
「但是……」
「但是什么?」
我看着那张泛黄的纸。
「我在那个公司了十年,工资一直是最低的。三千八。年终奖八千。从来没涨过。」
王律师愣了一下。
「您是股东,工资三千八?」
「我不知道我是股东。他们也没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周先生,这就更说明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