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博文猛地站起来:“赵旭!你这是跟组织算经济账!”
“不,”我看着他说,“我是跟组织讲法律账。”
周晓梅突然话,声音又尖又急:“张口闭口钱钱钱!赵老师,你这么计较,配当老师吗?我们当年……”
“周老师,”我打断她,依然平静,“您上周背的那个包,是蔻驰新款吧?官网价四千二。”
她愣住了,手下意识捂住了放在椅子上的包。
“以您的基本工资,要攒三个月。”我继续问,“不过巧的是,上周有家长跟我说,您收了他三千块钱,说是什么‘课后个性化辅导费’?还开了收据?”
“你胡说!”周晓梅的脸涨得通红,“那是……那是家长自愿的!”
“自愿?”我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照片的打印件——收据的模糊影像,但“周晓梅”的签名清晰可见,“那您为什么要家长在收据上写‘资料费’?为什么要嘱咐他别告诉别人?”
她把包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烫手的炭。
会议室里彻底乱了。
窃窃私语变成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年轻老师交换着眼神,有人偷偷举起手机。
李校长敲了敲杯子:“安静。”
声音不大,但议论声立刻停了。
所有人看向他,等待裁决。
他却看向我:“赵老师,你还有话说?”
我深吸一口气。
这是关键节点。前面所有的交锋都是铺垫,现在,该亮出真正的刀刃了。
“校长,”我看着李校长,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说,有人私设小金库,金额已经够立案标准了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郑博文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瓷片四溅。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风化的雕像。
茶水冒着热气,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爬到他的皮鞋边。
王海川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周晓梅脸色惨白,手指紧紧抠着皮包的带子。
所有老师都僵住了。有人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没人去捡。
我站着,看着郑博文。他的额头在冒汗,细密的汗珠聚成滴,顺着太阳往下淌。他想弯腰捡碎片,但膝盖好像不听使唤,弯到一半又直起来。
李校长缓缓站起来。
他走到郑博文面前,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向我。
“赵老师,”他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的话,有证据吗?”
“有。”我说,“但需要时,我会交给该交的人。”
“该交的人?”王海川终于找回声音,但嘶哑得厉害,“你……你想交给谁?”
我笑了笑,没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李校长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说:
“今天的会先到这里。关于值班制度,学校会重新研究。散会。”
没人动。
他又重复了一遍:“散会。”
椅子才开始拖动,声音刺耳。
老师们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没人说话,没人对视。
空气里只有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张浩拉了我一下,用眼神问我走不走。
我摇摇头,示意他先走。
会议室里的人渐渐走空。
最后只剩下我、李校长,还有僵在原地的郑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