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人参?”我挑眉,“沈府那棵?”
她一愣,然后拼命点头:“是……是……郡主开恩……只要您肯给血,沈将军一定会给人参的……”
我站起身。
“春杏。”
“在。”
“去我房里,把床头那个木盒子拿来。”
春杏去了,很快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我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那包巴巴的陈皮和枇杷叶。
还有那碗被扣下的枇杷露。
我让人一直留着,用冰镇着,没坏。
我把枇杷露拿出来,碗里的药汁已经凝固了,褐色的一坨。我端着碗,走到林母面前。
“林夫人,您还认得这个吗?”
她看着碗,茫然摇头。
“这是三个月前,我去主屋求您给的枇杷露。”我说,“您说,库房钥匙不在您那儿,父亲收着呢。您还说,最后一点枇杷露,被林婉喝完了。”
林母的脸色变了。
“我当时信了。”我把碗递到她面前,“但现在我知道,库房的钥匙一直在您手里。林婉那几天本没咳嗽,她喝的是冰糖燕窝,不是枇杷露。”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您不是没有药,”我继续说,“您只是不想给我。因为太医说我是肺痨,是绝症,治了也是白费钱。所以您连一碗枇杷露都舍不得给,因为觉得浪费。”
眼泪从她眼里滚落。
但这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
“清辞……我……”
“林夫人,”我打断她,“您今天来求我,不是真的知道错了。您只是发现,林婉要死了,林家要垮了,您需要一个救命稻草。”
我把碗倾斜。
褐色的药汁流出来,滴在地上。
一滴,两滴,三滴。
“您说,肺痨是绝症,不治也罢。”我看着她的眼睛,“这话,是您亲口说的。”
她浑身颤抖。
“现在,得肺痨的是林婉。”我慢慢把碗里的药汁全部倒掉,“那按照您的逻辑,为了不让她受尽汤药之苦,为了不让她难逃天命——”
我倒完最后一滴。
空碗放在桌上。
“这病,不如就不治了吧。”
林母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她看着我,眼神从绝望,到怨恨,再到疯狂。
“林清辞!”她尖叫,“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知道婉儿得病了!你故意不说!你等着看她死!”
我笑了。
“林夫人,您这就冤枉我了。”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太医确诊那天,我就说了真话。我说,父亲母亲,是肺痨。但你们不听,你们以为是我。”
我看着她瞪大的眼睛。
“是你们自己,选择放弃那个‘患病的女儿’。是你们自己,把林婉推到赏花宴上。是你们自己,让她当众吐血,让太医确诊。”
我一字一顿:
“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选的。”
林母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站起身。
“春杏,送客。”
春杏叫来两个婆子,把林母架起来。她像没了骨头,任由人拖着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死死盯着我。
“林清辞,”她声音嘶哑,“你会遭的。”
我没理她。
门关上了。
偏厅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地上的药渍,褐色的一滩,慢慢渗进砖缝里。就像有些东西,一旦泼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