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书，你不配给。”
“要断，也是和离。”
“顾世子，签字吧。”
和离书！
三个字，像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休妻与和离，天壤之别。休妻是男子单方面的权利，女子背负罪名被弃；而和离，是双方协商，好聚好散，女子名声虽也受损，但远比被休好得多，嫁妆也有权全部带回！
顾衍之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要将它烧穿。他从未想过，这个一向对他痴缠畏惧、愚蠢骄纵的女人，竟敢如此反抗，还拿出了和离书！
“林晚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和离？”他气得声音发颤。
“凭什么？”林晚意笑了，那笑容明艳又锋利，竟让满屋珠翠的柳如柔都黯然失色，“就凭我林晚意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任何亏心事。就凭你永宁侯府这三年来，上下下吃的、穿的、用的，包括你顾世子打点官场的银子，十之八九，都是我林家的嫁妆！”
她目光扫过屋内奢侈的摆设，语气轻飘飘，却重若千钧：“怎么？用我嫁妆的时候，嫌少了？现在想踹开我这个‘毒妇’，还打算连吃带拿，吞了我的嫁妆，只让我‘带着贴身衣物滚蛋’？”
“顾衍之，”她直呼其名，再无半分敬意，“这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
“签了这和离书，你我嫁娶各不相。我带走我的全部嫁妆，包括这三年的利钱，折算下来，”她心算极快，据原主记忆立刻报出数字，“零头给你抹了，就算十万两白银吧。三之内，请将我的嫁妆单子上的物件、连同十万两现银，一并送到我京郊的陪嫁庄子上。少一文……”
她眸光骤冷，语气却依旧平稳：“我就拿着嫁妆单子和历年侯府支取银钱的账本，去顺天府、去都察院，好好说道说道。看看这世代勋贵的永宁侯府，是如何靠吸食儿媳嫁妆苟延残喘，又是如何忘恩负义、发妻的！”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顾衍之脸色铁青，口剧烈起伏，指着林晚意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竟敢威胁本侯？！”
柳如柔也慌了，她算计的是林晚意被休弃，嫁妆自然落入侯府，也就是落入她和顾衍之手中。可若是和离，嫁妆全数带回……那侯府立刻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负债累累！她忙柔声劝道：“姐姐，何至于此……衍之哥哥只是一时气话，夫妻哪有隔夜仇……”
“柳姨娘，”林晚意淡淡打断她，连个正眼都懒得给，“我与顾世子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妾室嘴？这就是侯府的规矩？”
“你！”柳如柔被噎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泫然欲泣地看向顾衍之，“衍之哥哥，柔儿只是不想看你们夫妻反目……”
“够了！”顾衍之暴喝一声，额角青筋直跳。他死死盯着林晚意，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再找不到往令人厌烦的爱慕与蠢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和毫不掩饰的讥嘲与决绝。
他知道，她说的出，就做得到。那些账本……若真闹开，侯府丢不起这个人，他的仕途也完了。
巨大的屈辱感和一种失控的愤怒攫住了他。他从未如此狼狈，还是败在这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女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