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被公司拖欠工资的农民工。
他说话很紧张,条理不清,说了很多没用的细节。
师姐耐心地听着,偶尔记几笔。
等他说完,师姐问:“还有其他同学想问什么吗?”
我举手:“大叔,您说公司拖欠了三个月工资,有没有书面证据?合同、工资条、考勤记录,这些有吗?”
那个农民工愣了一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
“有,都在这儿呢。”
我接过来,一张一张翻看。
合同有,但上面的章有点模糊。
工资条有,但只有两个月的。
考勤记录有,但是打印的,没有公司盖章。
“大叔,这个合同上的章能看清吗?”
“能吧,就是有点旧了。”
“工资条为什么只有两个月?另一个月的呢?”
“那个月没给我。”
“考勤记录是您自己打印的,还是公司给的?”
“公司给的,我怕丢,又打印了一份。”
“那原件呢?”
“原件……在家里。”
我一边问,一边记。
等我问完,师姐看着我,眼神有点惊讶。
“林敏,你以前接触过这类案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问这些?”
我想了想:“因为这些是证据的关键点。如果证据不完整,后面很难立案。”
师姐笑了:“你这个思路很清晰。”
那天晚上,师姐拉我去喝茶。
她说:“林敏,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
我摇头。
“你问问题的时候,不怕得罪人。”
我愣了。
“这是优点?”
“当然是。很多人不敢问,怕当事人不高兴。但你不一样,你只管问有用的,不管对方高不高兴。这种性格,很适合当律师。”
我听着这句话,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很适合当律师。
从小到大,我妈说我这种性格“将来要吃亏”。
我姐说我“就会抬杠”。
我爸说我“不会做人”。
可在这里,有人告诉我:
你这种性格,是优点。
那一刻,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不是我有问题。
是我待错了地方。
大三那年,我开始准备法考。
那是律师资格考试,号称“天下第一考”。
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我没告诉家里人。
因为我知道,告诉了也没用。
他们只会说:“你就折腾吧,反正考不过。”
我把自己关在图书馆里,每天学习十二个小时。
室友说我“太拼了”。
我说:“不拼不行,这是我唯一的路。”
考试那天,我进考场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成绩出来那天,我过了。
客观题230分,主观题125分。
总分远超合格线。
我看着成绩单,愣了很久。
然后,我做了一件事:
我把成绩单拍下来,发给了我妈。
没有配文字。
过了几分钟,她回复了。
“行,考过了。”
就四个字。
没有“恭喜”。
没有“你真棒”。
甚至没有一个标点符号的情绪。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果然。
就算我考过了天下第一考,在她眼里,也不过是“行,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