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繁华的都市霓虹。
最终落在了城市边缘，那个老旧的小区里。
这里没有云水入梦SPA会所的精油香气。
只有楼道里堆积的杂物，还有邻居家炒菜飘出的油烟味。
但这充满烟火气的味道。
对于此时的秦枫来说。
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浴室的水声戛然而止。
秦枫推开那扇有些掉漆的卫生间门，走了出来。
热腾腾的水汽，顺着门缝涌出。
他赤着上身。
他随手拿起一条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换上了一条崭新的内裤。
这是他刚刚在楼下便利店买的。
几十块钱一条。
在以前，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以前的他，内裤穿烂了都舍不得扔。
缝缝补补又三年。
为了省钱给江柔买化妆品，给孩子交补习班费。
他对自己，抠到了骨子里。
但现在。
那种子，一去不复返了。
秦枫走到客厅。
整个人呈“大”字型，重重地把自己扔进了那张有些塌陷的旧沙发里。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把这几年来积压在口的郁闷，全部吐净。
身体很累。
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亢奋。
这种无债一身轻的感觉。
真的太爽了。
不用担心明天的房贷。
不用担心催债的电话。
不用担心下个月的生活费。
甚至。
此时此刻，他的银行卡里，还躺着几十万的现金。
这是他的底气。
也是他男人的尊严。
秦枫随手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屏幕已经碎了一个角。
那是上个月被江柔吵架时摔的。
但他一直没舍得换。
指尖划过屏幕。
解锁。
习惯性地点进了微信。
朋友圈的红点，像是一个诱人的小钩子，在不停地闪烁。
秦枫本不想点开。
毕竟现在的朋友圈，除了微商就是炫富。
但他鬼使神差地，还是点了一下。
第一条。
就让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那是一个熟悉的头像。
宋辉。
那个在他和江柔的婚姻里，一直像个幽灵一样存在的男人。
那个曾经自卑到尘埃里，如今却靠着钞能力耀武扬威的男人。
此时。
宋辉发了一条动态。
没有定位。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画质有些模糊，带着一种岁月的颗粒感。
显然不是现在拍的。
那是高中时期的场。
夕阳西下。
金色的余晖洒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背影，正扎着高马尾，在那看书。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
虽然隔了十几年。
但秦枫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江柔。
那是十七岁的江柔。
也是秦枫记忆里，那个还没有被物质腐蚀，还会因为一封情书而脸红的江柔。
而在照片的上方。
配了一段文字。
一段矫情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文字。
【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兜兜转转，最后还能遇到你。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的……青春。】
后面还配了三个爱心。
看着这条朋友圈。
秦枫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若是换做以前。
看到别的男人这么公然地发自己老婆的照片，还配这种暧昧的文字。
他一定会暴跳如雷。
会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
但现在。
他的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甚至。
有点想笑。
“呵。”
秦枫轻笑了一声。
摇了摇头。
正当他准备划走的时候。
视线却突然凝固了。
在那条朋友圈的右下角。
那排点赞的头像里。
赫然出现了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头像。
那是一只可爱的美乐蒂兔子。
是他大女儿，秦月的微信头像。
不仅点了赞。
下面还有一条评论。
秦月：【哇！宋叔叔好浪漫啊！这张照片拍得太有感觉了！妈妈那时候真美！有些人就是不懂得珍惜，还好宋叔叔你还在！】
后面跟着三个大大的“强”表情。
看着这条评论。
秦枫握着手机的手。
猛地收紧。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寒意。
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他的女儿？
这就是他含辛茹苦养了二十年，哪怕自己不吃不喝也要供她上大学的女儿？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爸爸的贴心小棉袄？
“呵……”
“贴心小棉袄？”
秦枫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吼。
充满了自嘲和悲凉。
“这哪里是小棉袄。”
“这分明就是一件黑心棉！”
“不仅不保暖。”
“还要在你最冷的时候，往你身上泼一盆冰水！”
“有些人不懂得珍惜？”
秦枫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文字。
眼眶有些发红。
“我为了这个家，累得像条狗。”
“我为了给你交学费，大冬天去送外卖，手都冻裂了。”
“我为了给你买那个什么平板电脑，连烟都戒了。”
“到头来。”
“在你眼里，就是不懂得珍惜？”
“而那个宋辉。”
“不过是发了一张照片，说了两句屁话，给你妈买了两个包。”
“在你眼里，就是浪漫？”
“就是好男人？”
秦枫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试图平复中翻涌的怒火。
他不怪秦月。
毕竟孩子是看着父母背影长大的。
有什么样的母亲。
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江柔的言传身教，早就把秦月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在她们眼里。
亲情？
那是建立在金钱基础上的。
没钱。
连路边的狗都不如。
“行。”
“真行。”
秦枫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情。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冰冷。
既然你们母女俩这么看不上我。
既然你们觉得宋辉才是你们的归宿。
那好。
从今天起。
我秦枫。
就没有这个大女儿。
他手指微动。
毫不犹豫地，划过了那条朋友圈。
就像是划过了自己那段可笑的前半生。
就在这时。
“叮咚——”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那个“黑心棉”秦月。
而是一个备注叫“小星星”的头像。
那是他的二女儿。
秦星。
秦枫的目光，落在那个头像上。
原本冰冷的眼神。
瞬间柔和了下来。
像是一块坚硬的寒冰，遇到了三月的春风。
慢慢融化。
他点开消息。
【小星星：爸……你在忙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
甚至隔着屏幕。
秦枫都能想象到，那个性格内向的女孩，此时正躲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
拿着手机。
犹豫了很久。
才敢发出这条消息。
秦枫连忙回复。
【秦枫：不忙，爸爸不忙，怎么了星儿？】
那边正在输入中。
过了好一会儿。
新的消息才发过来。
【小星星：今天……是我十八岁生。】
【小星星：姐姐陪妈妈去做SPA了，她们……好像忘了。】
【小星星：爸，我好想你。】
【小星星：你晚上……能不能来学校门口接我一下？我想见见你。】
【小星星：如果不方便就算了……我知道你最近也不容易。】
这一连串的消息。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重锤。
狠狠地砸在秦枫的心口上。
疼。
钻心的疼。
秦枫的鼻子一酸。
视线瞬间模糊了。
他依然记得。
一个月前，在民政局门口。
江柔拿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趾高气昂地带着秦月上了出租车。
而秦星。
那个瘦弱的小丫头。
死死地拽着他的衣角。
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跟妈妈走！”
“我要爸爸！”
“爸爸你带我走吧！”
“我以后少吃饭，我不买新衣服，我会很乖的……”
那哭声。
至今还回荡在秦枫的耳边。
可是那时候的他。
身无分文。
连自己住哪都不知道。
更别说养活一个正在上高三的孩子了。
他只能狠心地掰开女儿的手。
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江柔像拖麻袋一样拖走。
那一刻。
秦枫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
是这个世界上最无能的父亲。
而这一个月来。
秦星过的是什么子？
姐姐和妈妈在享受高端SPA，在谈论爱马仕，在吃法餐。
而她呢？
在她十八岁成人礼的这一天。
被遗忘。
被冷落。
甚至连想见爸爸一面，都要这么卑微地试探。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
砸在手机屏幕上。
晕开了那行“我知道你最近也不容易”。
不容易？
是啊。
爸爸是不容易。
但爸爸再不容易，也不能让你受委屈啊！
秦枫深吸一口气。
擦眼角的泪水。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着。
每一个字。
都带着无比的坚定。
【秦枫：好！】
【秦枫：爸爸去接你！】
【秦枫：爸爸一定准时到！】
【秦枫：星儿，生快乐。爸爸……带你过一个最好的生！】
发完这条消息。
秦枫并没有放下手机。
而是死死地盯着屏幕顶端的时间。
18:59:50
距离系统发布的进阶任务结束。
还有最后十秒。
此时此刻。
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咚咚咚——”
像是战鼓在擂动。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
钱。
就是男人的脊梁。
就是父亲的尊严。
他要接女儿。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开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电动车去接她。
他不能再让女儿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
他不能再让那个势利眼的前妻和那个“黑心棉”大女儿看笑话！
他要给秦星最好的！
他要把这一个月来亏欠她的。
全部加倍补偿给她！
18:59:55
秦枫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眼神灼灼。
18:59:58
“来吧！”
“让我看看，这所谓的系统，到底有多牛！”
18:59:59
秦枫屏住了呼吸。
19:00:00
时间到。
就在这一瞬间。
秦枫的脑海里。
那道冰冷而机械的电子音。
准时响起。
宛如天籁。
【叮！】
【恭喜宿主！】
【进阶任务：宅家一小时，已完成！】
【任务奖励正在发放中……】
秦枫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
【恭喜宿主获得：路虎揽胜 4.4 V8 SV尊荣创世版一辆！】
【车辆手续已全部办齐，挂牌：江A·888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