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生。
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大脑给他下达了后退的指令，但是身体本动不了。
他狼狈地、呆呆地看着宋祈安。
因为紧张，江生无意识地蜷紧了手指，那双不似孩童的双手伤痕累累、粗糙燥。
他的眼神飘忽，流转于货架和宋祈安之间。
江生舔了舔燥脱皮甚至已经裂出血痕的唇，忐忑不安地看着宋祈安。
四周安静下来，仿佛在这一刻，五感被无限地放大，宋祈安和小卖铺老板做出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在他的眼中看得清清楚楚。
老板疑惑地皱了下眉。
江生心里一颤，手一抖，刚刚从地上捡起来的面包又掉落在了地上。
宋祈安没有出声，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出了江生想要做什么。
不可以的，江生，哪怕只是一个念头也不准有。
“小朋友，小朋友？”
便利店老板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他转身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刚要开口询问。
宋祈安迅速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面包，江生后退一步，目光迟钝地看着他。
他想要跑，想要离开这里，但是这里好温暖，他舍不得。
而且他似乎并没有遇到宋祈安撒腿就要跑的理由。
“哥，你怎么在这里。”
女孩的声音响起，听得江生一怔，他似在怀疑宋祈安口中的“哥”喊得到底是谁，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她在喊他。
“嗯，你们是兄妹啊，长得不像啊。”
宋祈安抬头甜甜地回应道：“他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在跟我玩呢。”
难怪。
老板摇了摇头，这两个小娃娃，一个生的粉雕玉琢的一看就是精心养着的小宝贝，而另外一个，不仅穿着不合身的单薄棉服，就连脸上都是脏兮兮地，再加上冻伤，看起来倒是和流浪的小乞丐差不多。
宋祈安转过头，将面包塞到江生的手里，对他道：“我也想吃这个面包，你再帮我拿一个。”
江生的目光躲闪，他点了点头，从货架上又拿了一个。
“叔叔，可以麻烦您帮我接两杯热水吗？”
“当然可以！”
老板被喊得心里甜甜地，转身去倒热水。
直到确认他的视线没有放在他们的身上，宋祈安才松了一口气。
她拉起江生的袖子，一字一顿认真严肃地道：“江生，不可以。”
女孩的神情坚定，那双圆圆地像是葡萄一般的好看的眸子锁定住了他，让他动弹不得。
江生的腿莫名软了下来。
便利店门外的寒风撕裂着单薄的空气，暖黄色的灯光铺盖在女孩乌黑的发丝上。
江生如坠冰窖。
他盯着她看，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他在害怕，他在心虚。
宋祈安将他所有的心思洞悉的一览无余。
“不可以的，江生。”
她的声音再一次地响起，虽然小，但足够撼动他的心脏。
江生微张着嘴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的，他也不想这样，他不是坏孩子，他不想偷东西，但是他真的太饿了。
他从爷爷家里徒步走了回来，风雪交加的撼动，男孩羸弱的身子险些就要藏不住。
他走了两天，走了两天才找到回家的路。
但是他不敢回家，他在这条街上游荡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没有钱，他什么都没有，他就要撑不住了。
江生有满腹的委屈，他知道自己在坏事，所以并不觉得自己有开口声辩的机会。
他不知道这种事情要跟谁说，他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错。
但一想到这些天来的经历，他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要滚下来。
宋祈安看着他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走向了柜台，去找老板要热水喝。
暖乎乎的热水捧在手心里，久违的暖意又回来了。
“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呀？”
“我妈妈叫宋玲，您认识吗？”
“噢~宋玲啊，认识认识……”
居然还是老熟人家的孩子，老板越看这个小姑娘越喜欢，忍不住想多跟她聊几句话。
宋祈安也顺势跟她聊了起来，几句话就将他逗得笑得合不拢嘴。
“嗒。”
身后传来一声脚步的站定声，宋祈安微微转过身，江生却不敢抬头看他。
“哦，什么都没拿吗？”
老板疑惑，挑了那么久，没有挑中的吗。
江生垂着头，而后摇了摇。
宋祈安从椅子上跳下来，捧着一杯热水递到他的跟前。
氤氲的热气中，江生湿着眼眸看到她微笑的眼。
她知道他做出了选择。
热水捧在手心里，他沉默地喝了一口，连同说不出口的委屈再一次吞进肚子里。
“叔叔，麻烦结下账!”
“啪！”宋祈安抱着一堆零食推到柜台上，豪气十足的拿出小钱包结账。
江生垂着头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便利店。
外面的冷风瞬间将他拉回了残忍的现实中。
宋祈安走在前头，因为个头不高，提着的塑料袋时不时地打脚，零食的包装袋与她的腿碰撞发出扎耳的声响。
江生忍住不去看她的冲动。
她走的这条路是通往回家的方向，他知道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回去的。
爸爸会打死他，会再一次把他送到爷爷家里，爷爷天天打牌骂人打他，他连一个睡得地方都没有。
那他还能去哪里呢？
江生很迷茫。
他跟在她的身后，像是个小尾巴。
“江生。”
“嗯？”
宋祈安停下脚步，他差一点就要撞到她。
“好冷，可以帮我拆一袋面包吗？”
他看着她，舔了舔唇，点头，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给她挑了一块面包拆开。
宋祈安接过面包在路边坐下，旁边有一堵墙，刚刚好把风给堵住了。
江生看着她，犹豫片刻，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
宋祈安咬了一口面包，她确实是有点饿了，中午爸妈不在她也没吃多少东西。
普通的面包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生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意识到这种行为太丢人后，他赶紧移开视线，转移自己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