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仅能在浓度极高的污染中保持清醒，免疫克苏鲁意志的侵袭，更重要的是——”
玄冥子一字一顿，揭示了墨渊最核心的秘密。
“他的体内，达成了一种亘古未有的、极其危险的平衡。他既是秩序的守护者，又是混沌的共生体。”
“他是行走于秩序与混沌边界的存在，是清与浊在他体内达成了微妙共生的奇迹与怪物。”
“唯有他这样的特质，才有可能真正理解混沌的本质，却又不会迷失其中。”
“才有可能在不动摇世界基的前提下，找到方法，要么加固那摇摇欲坠的封印，要么……以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方式，彻底解决这场源自世界本源的危机。”
“他，是希望，亦可能是更大的灾难。”
“但无论如何，时代的洪流，已无可避免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颜清儿轻轻走到床边，指尖极轻地拂过墨渊紧蹙的眉宇，仿佛想将那沉淀了十年的孤寂与痛苦抚平。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言的心疼。
“被自己拼尽全力想要融入的族群抛弃，却又被冷冰冰的命运指定为这个族群的救世主……”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更多的却是对墨渊境遇的悲悯。
“这算什么？迟来的补偿？还是一个更残酷的玩笑？”
在她看来，墨渊本就不该被「人类命运」这四个沉重无比的字眼束缚。
他受的苦已经够多了。
人类的自我救赎，如果最终只能寄托在某个特定的「天选之子」身上。
指望英雄来力挽狂澜，那么这样的文明，或许骨子里就已经失去了延续的资格。
早点消亡，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但是！”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
“就算人类注定要走向终点，那也必须是在我颜清儿流尽最后一滴血，战斗到最后一刻之后！让我坐以待毙？绝无可能！”
她转向玄冥子，目光清澈而直接，没有丝毫畏惧：
“玄冥子前辈，感谢您的援手。但您所说的「平衡」，请恕我无法认同。”
“平衡？”
她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火气的弧度。
“那不过是力量不足时，为自己划定的安全区，是弱者的借口！”
“我们华夏的神话里，哪一页写着安于现状？”
“女娲炼石补天，是为平衡吗？不，是天破了，她便去补！”
“大禹疏导洪水，是为平衡吗？不，是水患肆虐，他便去治！”
“后羿射落九，是为平衡吗？不，是烈焚天，他便去射！”
“我们的先祖，我们的神祇，从来都是在与天争，与地斗！”
“在看似不可能的绝境中，为后辈子孙出一条血路，争夺更大的生存空间！”
“他们的字典里，没有「平衡」，只有「征服」与「守护」！”
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
“我的战场，在外面，在那些怪物肆虐的土地上，用我自己的方式去战斗。”
当玄冥子将目光投向沉睡的墨渊，明显流露出招揽之意时，颜清儿并没有出声阻止。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
她不会替墨渊做任何决定，不会用所谓的「大义」去绑架他，更不会将人类的未来强加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他有权选择自己的路，无论是离开，是留下，还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最后，她俯下身，在墨渊耳边，用极轻、却无比清晰坚定的声音说道：
“墨渊，听着，也许你听不见，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人类，从来没有什么天生的救世主。”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人类的命运，从来都只应该掌握在所有人类自己手中，靠我们每一个人的血、汗与意志去共同守护。”
“你……只需为你自己而活，做出你真正想要的选择。”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玄冥子，也不再看墨渊。
转身对着赵烈、林晓晓等人一挥手，动作净利落，带着一如既往的飒爽与决绝。
“离字队，！”
“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她带着她的队员，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天庭」基地，重新踏入了那片危机四伏、希望渺茫，却属于他们自己的战场。
她的背影，在基地入口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
……
“怎么？还要继续装睡吗？”
玄冥子望着躺在床上的墨渊。
脸上带着一丝了然于的温和笑意，仿佛早已看穿了一切。
“他们通过你的「考验」了吗？”
墨渊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曾经充斥着疯狂与混乱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深潭，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在那深邃的瞳孔之后。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淡淡地回视着玄冥子。
“你的序列……姑且称之为「归墟天阶」吧。”
玄冥子看着他，眼中不掩赞叹。
“能在那种绝境中自行觉醒，并将疯狂与秩序强行统御于一身，古往今来，恐怕也唯有你一人。”
“若非你主动泄出一丝气息，连我都要被你彻底瞒过。”
他语气变得郑重，向墨渊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带着十足的诚意：
“墨渊，加入「天庭」吧。以你的特质与力量，正是维持这方天地即将崩塌的平衡所亟需的。”
“在这里，你能更深入地理解两界本源，找到属于你的道路。”
然而，墨渊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不。”
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拒绝。
玄冥子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收回手，并未强求，只是温和地问道：
“看来，你心中已有决断？”
墨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昆仑基地的方向。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号服上那个鲜红的“1”字。
那里，有可以暂时压制他体内疯狂暴走的「理性锚点」苏晴；
那里，有一群虽然吵闹、愚蠢，却会在绝境中回头，试图将他从深渊拉回来的……「队友」。
他想起了那个冰冷的研究所夜晚，想起了被遗弃的恐惧与孤独。
但此刻，那些画面似乎被另一幅景象覆盖——
颜清儿决绝地带领小队回般的钢铁厂，赵烈等人拼死为他挡住致命一击……
他还想起了更久远的，几乎被疯狂淹没的记忆。
母亲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枯瘦的手紧紧握着他的小手，用尽最后力气问出的那句话：
“小渊……在外面……交到朋友了吗？”
那时的他，躲在自以为是的坚硬外壳里，倔强地沉默着，无法回答。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