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断了她。
我说,茹,你已经是一个母亲了。
你要学会自己去解决问题。
而不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
哪怕那个人,是你的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了她低低的哭声。
我没有心软。
我平静地说,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挂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真正重新开始。
我不再是谁的母亲,谁的外婆。
我只是我自己。
一个卖掉了房子,失去了女儿,却找回了尊严和自由的老人。
未来的路还很长。
但我知道,我会一个人,好好地走下去。
07
挂断电话之后,我握着手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的霓虹,闪烁着,像一个个遥远又陌生的梦。
我的心,没有想象中的波澜壮阔。
没有报复的,也没有彻底割裂的痛苦。
它就是那么平静地沉了下去。
沉到了一个很深,很安静的地方。
我知道,我和茹之间,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
不是亲情。
亲情是血脉,是骨肉,是无论如何也割不断的。
断掉的,是那我以为可以维系一生的,名为“母女情分”的绳索。
我曾经以为,这绳索坚不可摧。
我为她付出了我的一切。
我的青春,我的时间,我的房子,我晚年的所有规划。
我以为,她会用同样的爱和尊重来回报我。
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在她眼里,这绳索,只是用来捆绑我的工具。
是一条可以随时召唤我,满足她需求的锁链。
现在,我亲手斩断了它。
我自由了。
也彻底孤独了。
那晚,我给自己下了一碗面。
卧了一个荷包蛋。
切了一点葱花。
热气腾腾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我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
吃得很慢,很认真。
这是我回国后,第一次,纯粹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而做饭。
不用考虑女儿是不是嫌油腻。
不用考虑女婿吃不吃得惯。
我只想吃一碗,最简单,最暖胃的家常汤面。
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掉进了汤里,咸咸的。
我不是为茹哭。
我是为我自己哭。
为那个在伦敦,连一口热汤面都吃不上的自己。
为那个在异国他乡,小心翼翼,看人脸色的自己。
为那个被最亲的人,伤得体无完肤的自己。
哭过之后,心里反而敞亮了。
我把碗洗净,擦。
整整齐齐地放回橱柜里。
这个四十平米的出租屋,成了我唯一的城堡。
我开始学着,把子过得像诗。
清晨,我会去家附近的公园。
那里有很多晨练的老人。
我跟着他们一起打太极。
一招一式,舒展着我僵硬了大半年的筋骨。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身上。
暖洋洋的。
打完拳,我会去逛菜市场。
菜市场里充满了烟火气。
新鲜的蔬菜,活蹦乱跳的鱼虾。
小贩们热情的吆喝声。
邻里之间亲切的问候声。